李登輝逝世的啟示/開懷心胸對歷史,社會才會有民主對話的可能

李登輝肯定是上個世紀全世界最重要的政治人物之一,也最具爭議。

不同的人因為自己的意識形態和政治立場,對他會有不同的評價。

李登輝逝世,其歷史功過也輪不到我來說。在這天,我只是想到小時候在台灣的日子,在我有意識和記憶的時候,就已經是李登輝時代了,到我1997年離台,都是李登輝當總統的日子,有幸親身經歷了第一次直轄市和省長選舉,(結果省長選舉也是最後一次),和第一次總統直選,和因其而發生的台海飛彈危機。

前總統李登輝過世,享耆壽98歲。 美聯社
前總統李登輝過世,享耆壽98歲。 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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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回想那時的台灣,氛圍和現在很不一樣,雖然感覺社會很多問題,很亂,但是充滿朝氣的,感覺一個新的時代要來臨,有很多新奇的事情要發生,台北街上到處都是書店,或賣國產自製的電腦遊戲和音樂CD,路上常有人集會遊行,高喊口號。

那個時候還沒有「藍綠」的概念和名詞,人們要說服彼此,只是靠表態和標籤是不夠的,要發展論述訴諸於公理。

李登輝不像馬來西亞的老馬和新加坡的老李,到九十歲以後都還有巨大的政治權力,在位時間也不如一般人印像中那麼久,其實不過十二年而己,比馬李二人都短得多,但若論對世界的影響,李登輝就算不要說超過,也是沒有不及之處。

我想歷史評價有時其實也是可以很簡單的,有些政治人物讓你迫不及待想告別,有些政治人物在離開之後讓你更懷念,有些人的功勳建立在他活著的時候,有些人的理想卻只發生在他離開之後。

凡事都要有耐心,凡事都多聽多看多讀多想,不要急著跳入結論,我想是李登輝其人,給我最大的啟示吧。

1996年首次總統直選,李登輝選擇連戰當搭檔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1996年首次總統直選,李登輝選擇連戰當搭檔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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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登輝其人,其實頗為複雜,寫一本書都講不完。但看了臉書上鋪天蓋地的李登輝,我對當今社群媒體處理歷史的生態是憂慮的。對其歌功頌德者有之,破口大罵者有之,我覺得過度極化都是不健康的,對待歷史應該要保持著謹慎的態度。

同樣的心境,我曾經在2015年李光耀過世時體會過,那時我看一個年輕的新加坡朋友在那邊痛哭和emo,我問他,你知道什麼是冷藏行動嗎?他不知道;你知道南大的歷史嗎?他不知道。那自然也無法理解李光耀,只是在難過一種當下的社會氛圍而已。

同樣的,2018時馬來西亞一堆人高喊老馬好棒,問他們什麼是茅草行動?老馬22年執政做過什麼事?也毫無概念。他們輕易地就接受了老馬是慈祥老人,要辛苦救國的人設。李光耀不過過世五年,李顯龍/行動黨和李顯揚/前進黨口裡的李光耀,聽起來已經像是兩個不同的人。

人們總是將歷史形塑成對自己有利的樣子。同理,李登輝是個怎樣的人,實在不宜簡化。

他也曾經是「萬惡的國民黨」的一份子,多少今天痛罵他的深藍,當年對他卑躬屈膝,主席前主席後總統前總統後的叫他,他們痛恨的可能不是李,而是自己被背叛的過去。至於要把「台獨教父」和「台灣民族主義」的概念硬套在李登輝身上,恐怕也是過度牽強。

蔡英文總統連任後,前往李登輝家中拜訪,向李說明大選結果。 圖/本報資料照片、截自維基百科、李登輝臉書、蔡英文
蔡英文總統連任後,前往李登輝家中拜訪,向李說明大選結果。 圖/本報資料照片、截自維基百科、李登輝臉書、蔡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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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可以為了意識形態殺人的冷戰年代,手握大權的政治人物的內心都是複雜的,李光耀、馬哈迪如此,蔣經國、李登輝也是,不是簡單好人壞人那麼黑白分明,他們都有自己的理想,也為了權力不惜弄髒過自己的手。

比我年長的人有自己的記憶我無從置啄,但我給年輕台灣朋友的建議是,(二十多歲以下吧),台灣人自己要讀台灣的歷史,不要太輕易接受那些二手三手四手被別人投射的歷史,在這個時代,有太多人告訴你,XXX就是這樣,懶人包讀下去就夠了就這麼簡單,就加入我們的立場吧。

行政院前院長郝柏村與前總統李登輝今年先後離世。圖為國家統一委員會一九九○年成立時,兼主任委員的李登輝(左二)與兼任副主任委員的郝柏村(右二)交談。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行政院前院長郝柏村與前總統李登輝今年先後離世。圖為國家統一委員會一九九○年成立時,兼主任委員的李登輝(左二)與兼任副主任委員的郝柏村(右二)交談。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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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對歷史人物最大的尊敬是去研究和理解,我們不威權崇拜政治人物,對逝者也應如此。

同理,我們也絕對不「慶祝」任何人的死亡,有天老馬死了我也不會放鞭炮,雖然我和他在意識形態上是敵對的,但對一些馬來民族主義者來說,他可能是個英雄。

只有對歷史有開懷的心胸,社會才會有民主,有對話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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