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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沿著《挪威的森林》路線 探尋村上春樹的東京

2018-02-06 07:30出版社:時報出版 內文摘自《探尋村上春樹的東京:8部小說,8段青春記憶》 作者:王曦

全世界森林裡的樹全部倒在地上

「去吃飯吧。我肚子餓扁了。」綠說。

「到哪裡?」

「日本橋高島屋百貨的美食街。」

百貨公司的餐廳一般來說大概都是位在地下或頂樓的美食街裡,各種食物的氣味和吵雜的聲音混在一起,彷彿催促人們迅速吃完眼前的食物,再次投入血拚的戰爭中。綠為什麼獨獨喜歡高島屋的美食街呢?親眼看到高島屋的時候才能明白,那並不是一般的商場,那是高島屋。

如果搭乘地鐵到日本橋站的話,一出閘口就能看到箭頭指示和寫有「高」字的紅色圓圈,很容易在正確的出口找到高島屋。我則是一路從日本橋步行過來。

日本橋是個很少會被寫在旅遊攻略上的地方,畢竟只是一座橋而已。然而橋頭寫著「日本道路元標」的牌子不免讓人對其刮目相看。「道路元標」就是指日本所有道路的起點,意味著道路從這裡開始延伸至全國各地。日本橋本身的外觀並無特別。從前方的十字路口看過去,會以為橫跨橋上而過的高架橋才是正牌日本橋。

高島屋地下一樓販賣的高級便當。
高島屋地下一樓販賣的高級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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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中的高島屋頂樓上一個人也沒有,非常適合來一場令人熱淚盈眶的告白。
細雨中的高島屋頂樓上一個人也沒有,非常適合來一場令人熱淚盈眶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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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架橋是一九六四年為舉辦東京奧運會修建的首都高速公路。龐大的淺綠色橋體貫穿日本橋之上,只露出橋頭的一對青銅獅子。橋中央還有一對青銅麒麟。那帶著雙翅的麒麟,便是象徵日本從此走上騰飛道路的標誌。不過麒麟處於高架橋的遮擋之下,唯有走近才能一睹其真容。無論麒麟還是獅子,外型上都更接近西方式的造型,展開翅膀的麒麟甚至更像西方傳說中的龍。橋頭的獅子腳踏羅盤,背後的青銅柱上採用的也是西式的花紋和銅質路燈。不難想像明治天皇當時決心效仿西方文明,將日本建設為發達國家的雄心壯志。

儘管首都高速公路遮蔽了日本橋上方的風景,但這也是在交通用地不易取得的東京市內修建道路的無奈之舉。東野圭吾在小說《麒麟之翼》一開始即描寫了夜晚穿過日本橋的中國旅行團抬頭望著上方高速公路的情景。

事實上,東京的城市規劃令人歎為觀止。做為有著兩千萬人口的世界超級大都市,東京給人的感覺並非如想像中那樣擁擠。日本橋一帶是江戶時代就十分繁華的地方,相比北京和上海的老城區,街道可以算得上寬敞,也不像香港中環一帶,要將頭向上仰起九十度才能看到摩天大樓之間的天空。儘管附近就是三井住友銀行本社、野村證券株式會社總公司和三越百貨這樣的超級大公司,街頭也沒有摩肩接踵的人潮和車流。當然人不算少,且大多行色匆匆,只有我駐足觀看那一對青銅獅子。為數不少的鴿子在我身邊來來回回,它們從麒麟的身邊飛過,落在花崗岩的橋欄上,對著橋下青色的河水發出「咕咕」的聲音,彷彿從江戶時代開始便是如此。

按照Google地圖的指引,穿過有著青銅麒麟雕像的日本橋,步行一會兒就可以到達高島屋。事實也確實如此,只不過當我站在十字路口張望的時候,絲毫沒有意識到面前的龐大建築就是高島屋。

日本橋的這座高島屋是昭和八年(一九三三年)的建築,內外部空間的裝潢至今都還保留著當時的模樣。整座建築乍看是西式的,仔細看看,灰色大理石柱之間鑲嵌著的明明是東方傳統風格的木製門窗。這種混搭恰到好處地營造出一種舊時代特有的華麗氣息,從裡面透出的黃色燈光更令人覺得彷彿誤入了伍迪‧艾倫的《午夜巴黎》。

店內販賣的無一不是精緻漂亮的高級商品,顧客大多有些年紀,衣著打扮儘量與商品水準相符。身著制服的電梯小姐不斷重複著「歡迎光臨」、「請問您到幾層」、「謝謝惠顧」一類的標準用語,臉上始終保持著職業化的笑容。不難想像,這座高島屋一定自昭和初年開始就是所謂的高檔百貨公司。

對於這種高檔百貨公司,家境不算富裕的綠家大概很少光顧。即便難得去上一次,父母恐怕也要選個特別的日子把孩子們打扮好了才帶出門去。說不定還要特意教導孩子們,面對金光閃閃的復古式電梯時務必不可大呼小叫,對電梯小姐溫柔殷勤的笑臉也要報以矜持的微笑。因此在綠的記憶裡,高島屋的美食街才成為某種特別的存在。

日本橋中央令人仰視的青銅麒麟。藏在首都高速公路下方的陰影之中。
日本橋中央令人仰視的青銅麒麟。藏在首都高速公路下方的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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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龐大而古典的建築正是高島屋。
這座龐大而古典的建築正是高島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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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說一句,村上君本人也對日本橋高島屋的美食街情有獨鍾。他在《村上朝日堂》中〈關於生日〉一篇裡寫道:「所以今年生日悄悄過算了,在銀座買一張唱片(自己買),然後去日本橋高島屋百貨公司的美食街吃個便當了事。我想這是符合自己的情況的,於是往日本橋那邊走去。不料碰上高島屋例休日,豈有此理!我是以為走到高島屋就能悄悄過上一個像那麼回事的生日,才特意趕來日本橋的。」在百貨公司美食街吃便當過生日,村上君,真有你的!

「好久沒在百貨公司的美食街吃飯了啊。」我一面用只在百貨店美食街才看的到的白色光滑杯子喝著茶一面說。

「我喜歡這樣的地方。」綠說。「會有一點像在做什麼特別事情的心情。大概是小時候的記憶吧。因為爸媽很少帶我上百貨公司。」

「我倒覺得好像經常去,因為我媽很喜歡上百貨公司。」

「真好啊。」

「也沒什麼好。我可不喜歡去什麼百貨公司。」

「不是啦。我是說被疼著長大真好的意思。」

「因為是獨生子啊。」

「我小時候就想,等我長大後,一定要一個人到百貨公司美食街痛快地吃很多想吃的東西。」綠說。「可是也很空虛噢,一個人到這種地方來慢慢吃著也沒什麼意思。既沒有特別好吃的東西,空間又大又無當,人擠人好吵,空氣又壞。雖然這樣有時候還是會想來喲。」

高島屋一樓大廳裡懸掛著的高島屋歷史照片。許多年以前就已經非常富麗堂皇了。
高島屋一樓大廳裡懸掛著的高島屋歷史照片。許多年以前就已經非常富麗堂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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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綠這樣說,但是高島屋的地下美食街對初到東京的我來說,簡直是讓人眼花撩亂的美食天堂。房總半島產的巴掌大的黑鮑,北海道產的紅豔豔的明太子,大阪產的和新鮮生魚幾乎無異的西京漬鱈魚,恨不得每一樣都買來嚐一嚐。渡邊和綠選擇吃的便當是那種擺在竹簾上,色彩搭配十分誘人的高級便當。這樣一個便當的售價在一千到一千兩百元日幣左右。而普通便利店裡的便當一般只要五六百元日幣,就連金子半之助著名的海鮮天丼也只要九百五十元日幣。看來在高島屋地下美食街吃一頓便當也算小小的奢侈了。

照綠的說法,來商店餐廳吃完飯,之後當然要去頂樓。

雨天的頂樓一個人影也沒有。寵物賣場看不見店員,商店和兒童騎乘的遊樂車馬售票口的鐵捲門也關著。我們撐著傘,在淋得濕答答的木馬、庭園椅、貨攤架之間漫步著。我很驚訝在東京都心居然有這樣毫無人跡的荒涼地方。綠說想看望遠鏡,因此我為她塞進硬幣,在她看著時一直為她撐著傘。

屋頂一隅有個屋頂的遊戲機區,排著幾台適合孩子玩的遊戲機。我和綠在那裡一個像踏腳台般的地方並排坐下,兩個人望著雨景。

恰巧當天也是雨天,是梅雨季節特有的輕柔細密的小雨。下了一陣之後就停了,陰沉的天空中飄著零星的雨點。頂樓一側是咖啡廳,另一側是花園。花園裡裝飾著精心修剪成松鼠和小熊形狀的灌木,粉色和藍色的紫陽花裝點其間。仔細看的話,還能發現草叢間藏著小惡魔雕像這種有趣的細節。雖然並非傳統的日式庭院,但頗得其精緻小巧的精髓。難以想像在東京的鬧區有這樣一片空中花園。

大概因為下雨的緣故,頂樓上幾乎沒有其他人。寵物用品店敞著空落落的門,花店裡上了年紀的女店員穿著整潔的白襯衫在走廊上表情嚴肅地修剪花木。穿過走廊,另外有一小片平台。可惜已經沒有木馬和兒童遊戲機了,只有一塊用鐵柵欄圍起來的專門給寵物用的小型運動場。雨中的無人樂園的確有點孤獨,但要說荒涼倒是還談不上。荒涼這種感覺,恐怕多少和渡邊當時的心境有關吧。

當時渡邊獲知直子病情加重的消息,獨自在痛苦中默默掙扎,又因為思考直子的事情而惹得綠生氣,綠兩個月不跟他說話。渡邊就這樣在悽惶中度過了「十分悽楚而寂寞的四月和五月」。

直到梅雨時節,綠終於重新出現在渡邊面前。

「你喜歡我的髮型嗎?」

「非常好看。」

「有多好看?」綠問。

「有全世界森林裡的樹全部倒下那麼棒。」我說。

這句發自內心的讚美終於使綠決心留在渡邊身邊。兩人也因此才來到高島屋的頂樓,並在這裡對彼此傾吐了心聲。在最後的傷感結局到來之前,此處算是全書中一個激動人心的小小高潮。綠的直爽和熱情痛痛快快地將渡邊推出直子的陰影,令渡邊在荒涼的雨中感受到了世界的溫暖。

在這個雨後的下午,從高島屋的頂樓看出去,所見無非是灰濛濛的天空和房屋。唯獨頂樓中央的綠地和紫陽花傳遞出夏天的蔥蘢和生機。這真是個適合表白的場所。

「為、什、麼?」綠怒吼。「你腦筋有問題呀?會記得英語假設法、理解數列、讀馬克斯,為什麼不懂這種事情呢?這種事情為什麼要讓女孩子來說?當然是因為喜歡你勝過喜歡他啊。我啊,本來也想喜歡更英俊的男孩子噢。不過沒辦法,因為已經喜歡上你了啊。」

當綠如此直白地向渡邊大聲說出自己的心意之時,我的眼眶都微微潮濕了。如村上所寫,綠的的確確是個「全身迸發出無限活力和蓬勃生機,簡直就像剛剛迎著春光蹦跳到世界上來的一頭小鹿」般的女孩。有話直說的綠,開朗樂觀的綠,絲毫不在乎別人眼光的綠,緊緊拉著渡邊的手,將他拖出進退兩難的二十歲的泥沼──「每邁一步都幾乎把整只鞋陷進那般滯重而深沉的泥沼」。讓他在無聲無息的雨中,和懷中的熱情女孩一起,送走彷徨的二十歲春天。站在東京這座龐大城市中央的半空之中,想起渡邊和綠兩人緊緊擁抱著彼此的畫面,世界上所有的喧囂彷彿都離我遠去了。

日本橋‧高島屋旅行Tips

日本橋是老牌高檔百貨公司的聚集地,知名的三越百貨和高島屋的總店都在日本橋。搭乘地鐵銀座線到三越前站或日本橋站均可。

日本橋還有著名的天婦羅名店金子半之助,傳說從江戶時代就開始營業。招牌是用胡麻油酥炸的海鮮天婦羅和溏心蛋製成的海鮮天丼。人氣很旺,常常要排隊一兩個小時。建議錯開用餐時間前往。

地址:東京都中央區日本橋室町1-11-15

營業時間:上午十一點~晚上九點三十分

.書名:《探尋村上春樹的東京:8部小說,8段青春記憶》.作者:王曦 .出...
.書名:《探尋村上春樹的東京:8部小說,8段青春記憶》
.作者:王曦
.出版社: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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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沿著《挪威的森林》路線 探尋村上春樹的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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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人造衛星的情人》路線 探尋村上春樹的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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