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瀨戶內國際藝術祭秋之旅 承載眾人夢想的祭典

2019-11-29 12:02經濟日報 文/梁旅珠

大卷伸嗣的《Liminal Air-core-》彩色立柱已成為高松港的象徵。 圖...
大卷伸嗣的《Liminal Air-core-》彩色立柱已成為高松港的象徵。 圖/梁旅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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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日本本州、四國和九州之間的瀨戶內海,蔚藍的海面上點綴著3,000多個大小島嶼,以豐富的養分和能量孕育了日本的經濟與文化,對日本來說,是有如母親子宮般的存在。然而隨著上世紀的工業與經濟發展,這些美麗的島嶼卻因採石業破壞地貌、工業汙染,以及被非法丟棄產業廢棄物等負面資產而傷痕累累、面目全非。

1988年瀨戶大橋正式開通,首次讓本州和四國陸路相連,瀬戶內海的海運價值卻也因此更加低落,導致各島人口外移、高齡化和空屋問題嚴重,許多地方逐漸成為被廢棄遺忘的角落。不過近年來,瀨戶內諸島形象與聲量卻有了戲劇性大翻轉,而將瀨戶內海帶回日本、甚至世界舞台中心的大功臣,除了「巧虎之父」福武財團的掌舵者福武總一郎,還有初期協助催生直島的策展人秋元雄史,以及推動瀨戶內國際藝術祭的藝術祭大師北川富朗。

結合旅館功能的美術館「直島倍樂生之家」1992年開幕至今近30年,福武先生用「藝術」這種世界共通語言活化地方的理想已然實現。而從2010年開辦第一屆瀨戶內國際藝術祭、2016年揭櫫「海洋復權」主題到現在,3年一度的藝術祭也進入操作純熟的第四屆,不但參展島嶼、參與島民及訪客數逐屆增加,更達成了「讓島上年長者展露笑容、讓地方恢復自豪,進而構築島嶼展望」的目標。

我曾多次造訪瀨戶內海及周邊區域,不過上次遊覽並住宿直島是2009年,當時犬島精鍊所美術館剛開幕,藝術參訪活動仍集中在直島,並不知道首屆藝術祭即將於次年展開。十年來我持續關注藝術祭的發展,今年度參展地區已從2010年的7島1港1會期,增加到現在的12島2港3會期,也總算得空於今年安排了一趟嚮往已久的深度之旅,以包船、包車、安排藝術祭私人導遊的方式,用九天時間走遍秋會期的11個展島及高松市區。

2008年開幕的犬島精鍊所美術館 。 圖/梁旅珠
2008年開幕的犬島精鍊所美術館 。 圖/梁旅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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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島作品皆為藝術祭時代前既有的藝術品,包含大家熟悉的草間彌生紅黃南瓜。 圖/梁旅...
直島作品皆為藝術祭時代前既有的藝術品,包含大家熟悉的草間彌生紅黃南瓜。 圖/梁旅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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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松港、女木島、男木島、大島

高松是香川縣首府,也是四國對外交通的最大樞紐。瀨戶內國際藝術祭的參與島嶼多隸屬於香川縣,有些島上住宿設施不足,因此最方便的玩法是住宿高松每日搭交通船跳島

高松港區和市區都有展品,有些是過去幾屆留下來的作品,有的則是今年新作。今年高松最值得一看的是台灣藝術家林舜龍於2016年使用大量漂流木製作的《跨越國境.海》,以巨大「棋盤腳」種子船的漂流之旅,表現跨海文化交流的意象。絕對不會錯過的是搭船必經、大卷伸嗣的《Liminal Air-core-》,兩根8米高的彩色立柱已成為高松港的象徵。

女木島最受歡迎的舊作有港口邊木村崇人的《海鷗停車場》。 圖/梁旅珠
女木島最受歡迎的舊作有港口邊木村崇人的《海鷗停車場》。 圖/梁旅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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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木島最美的作品是2010年西班牙藝術家Jaume Splensa所設計的建築《...
男木島最美的作品是2010年西班牙藝術家Jaume Splensa所設計的建築《男木島之魂》。 圖/梁旅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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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島的日比野克彥種子船。 圖/梁旅珠
粟島的日比野克彥種子船。 圖/梁旅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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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松文創聚落北浜Alley的「北浜小香川藝廊」集合了以海、漆藝、稀少糖、烏龍麵、丸龜扇骨和庵治石等瀬戶內資源為主題的創作;四國村則有2019新作如金氏徹平的《煙與霧》,及以色列藝術家Ram Katzir表現移民與滅絕主題的《瓶中行李箱》,時間充裕的話都是適合邊觀賞藝術品邊遊玩觀光點的展區。

女木島、男木島離高松最近,一般造訪藝術祭的遊客會連結女木、男木和大島從高松做一日遊。別名鬼島的女木島是除了直島、豐島和犬島外最早被納入「倍樂生藝術場直島」的小島,因此作品質量皆豐,最受歡迎的舊作有港口邊木村崇人的《海鷗停車場》、禿鷹墳上如帆船般的青銅平台鋼琴《20世紀的回想》,還有大竹伸朗位於女木小學,從2013年起每屆增加作品元素的《女根》。

女木島本屆的趣味新作是「島中小店」計劃,利用荒廢的兩層樓民宿建築陳設八項作品,既是藝術展示,也是洗衣店、咖啡廳或桌球遊樂場空間,島民都可以自由使用。這類從廢墟中創造出島民能實際休閒使用的藝術品或藝術空間,是藝術祭回饋島民的方向之一。藝術祭期間也會規畫動態的表演節目或飲食秀,比方女木島2010年作品《不在的存在》建築附設有餐廳,今年就推出由EAT&ART TARO監製的料理午餐秀,用餐同時更是在地文化的學習與體驗,由於有場次與人數限定,一定要趁早預訂。

全島少有平地的男木島,因處處都是狹小坡道而別有風情,吸引了一些年輕人入住開設咖啡廳,以及藝術工作者移住,是人口銳減的諸島中唯一住民數於近年止跌微升的。男木島最美的作品是2010年西班牙藝術家Jaume Splensa所設計的建築《男木島之魂》,由八種文字組合的白色鏤空屋頂模仿貝殼的形狀,在海天映襯下光影迷人,現已成為在港口迎接訪客的男木交流館。栗真由美作品《記憶之瓶》將島民充滿回憶的小物件封入玻璃瓶中串連懸掛,不論視覺或主題都相當吸引人。川島猛與Dream Friends的《宇宙華.舞.環》則是利用古民家內部空間,從2010年起不斷「成長」至今,360度融入式作品相當有意思。

不過最能展現男木特色的,還是從2010年就開始的《ONBA.工廠》。在多坡道又只能靠步行移動的男木島,外型像嬰兒車的ONBA是島民賴以推送重物的好幫手,早已成為年長島民的生活必需品。《ONBA.工廠》以工作坊方式接受訂單,協助島民修繕整理推車並作品化,除了工坊的展示品,沿路也可以看到島民們推著各有主題、多彩繽紛的ONBA,是男木島獨特的風物詩。

最能展現男木島特色的,還是《ONBA.工廠》。 圖/梁旅珠
最能展現男木島特色的,還是《ONBA.工廠》。 圖/梁旅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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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島曾為痲瘋病隔離島,在日本政府廢止痲瘋預防法20多年後,島上的青松園療養院依然住有病患。漫步大島院區最讓我感到震撼的,是在與其他展島相對冷清的街道上,每個街區都持續播放著各自的音樂,形成一種些微詭譎的氛圍……原來痲瘋病患除了會因皮膚病變近乎毀容,視力也會受損,必須靠樂聲來判斷自己身在何處。大島展品的技法表現或許不突出,但背後故事皆讓人感觸深刻,其中以病患N先生70年大島人生為主題的連續故事性展品,描述病患當年不得不離鄉並與家人斷絕往來、在院內結婚產子妻子又被迫墮胎等悲慘的經歷,讓人最感沉痛。

直島、豐島、犬島

由福武先生邀集名家打造的直島,是瀨戶內海變身藝術聖地的起點。藝術祭期間若想住宿安藤忠雄設計的倍樂生之家(Benesse House)旗下飯店,都必須參加倍樂生之家的三島套裝行程,三天兩夜包括住宿與參觀,好處是同時解決了在面積較大的直、豐島上以及較遠犬島的交通問題,不但有專人解說,也不用為哪些展場需預約或排隊傷腦筋。

我2009年到直島住的是當時最新的Beach Suite,此行則選擇年代較久遠但價位依然最高的Oval Suite,位於倍樂生之家美術館後方小丘最高處,視野最佳落日極美,建築本身也很有看頭。Oval總共只有六個房間相當難訂,位置也很神祕,從美術館二樓有密門通往單軌車站拉到丘頂,是非常難得的住宿體驗。

直島作品皆為藝術祭時代前既有的藝術品,不論是草間彌生的紅黃南瓜或是家計畫,大家都耳熟能詳。必看的倍樂生之家美術館、地中美術館、李禹煥美術館和安藤美術館以外,較新的建築有三分一博志設計的直島HALL(2015),還有本屆直島唯一的新作《直島計劃2019「水」》,以直島的地下水為主題,透過精算讓風可以在建築內自然流動,是個充滿了理念的休憩設施,也是由三分一博志規畫。

初訪風光明媚的豐島,一定很難想像上世紀的70到90年代,島民們承受著非法投棄的產業廢棄物之苦。2000年的公害調停和解之後,在福武先生、地方人士和島民的共同合作下,豐島誕生了兩個非常了不起的美術館。2010年與第一屆藝術祭同時揭幕的豐島美術館由建築師西澤立衛與藝術家內藤禮共同設計,是個沒有展品的美術館,自身就是名為《母型》的藝術作品,融合了環境、建築與藝術,讓觀者在極簡環境中直感光、風、水、音,無何有的空間卻動人到不可思議!

豐島橫尾館開幕於2013年第二屆藝術祭,由建築師永山祐子操刀合併改建三棟古民家而成,展示有「日本Andy Warhol」之稱的藝術家橫尾忠則作品,主題直觀生死,視覺上非常強烈,全館彷彿就是生與死之間的結界。對我個人來說,初訪豐島的印象與感受,比多年前初訪直島時更為震撼深刻。

瀨戶內藝術祭所有展島皆屬香川縣轄,只有犬島隸屬於岡山縣,雖名為犬島但其實貓比狗多,如今島上人口僅約50人。2008年開幕的犬島精鍊所美術館,是將犬島上世紀初的煉銅廠遺跡改建再生,館內展示由藝術家柳幸典規劃創作的建築與裝置藝術,以日本戰後文學大師三島由紀夫為主題。負責設計的建築師三分一博志也因精鍊所美術館得到日本建築師大獎和日本建築學會獎,是首位以一件作品同時獲得兩項大獎的建築師。有機會到訪的話,千萬不要錯過美術館別出心裁的洗手間!

小豆島

小豆島在藝術祭所有展島中面積最大、人口最多,島上展區與作品數目也最多,就算在島上住一晚也只能選部分區域走馬看花,想造訪所有展區就得住島上至少兩晚,若還想順便去小豆島的知名景點如橄欖公園、二十四之瞳電影村、醬油廠等地方參觀遊玩,那可是連住三晚都不夠!

台灣藝術家王文志的《小豆島之戀》。 圖/梁旅珠
台灣藝術家王文志的《小豆島之戀》。 圖/梁旅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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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小豆島有兩個很受歡迎的台灣藝術家新作:王文志的《小豆島之戀》位在不臨海農耕較盛的中山地區,林舜龍的《跨越國境.波》則在北方的大部海邊,兩人總共用掉小豆島一萬多根竹子當素材。王文志本來就以竹編作品知名,從2010年起每屆都在中山田野間,由居民和志工協助編造大型竹屋,藝術祭結束後即拆除,幾屆下來與當地居民已建立深厚情誼,居民們也都非常喜歡他的作品,對王老師滿懷感激之情。

林舜龍的《跨越國境.波》。 圖/梁旅珠
林舜龍的《跨越國境.波》。 圖/梁旅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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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起參展的林舜龍,作品也都相當受矚目,2016的《跨越國境.潮》在小豆島北方大部海邊放置了196尊孩童泥塑像,靈感來自於不幸溺斃的難民兒童。由於小孩泥像會隨波浪沖刷而逐漸消失,據說島上許多老人看了感到不捨,下雨天還會拿傘來為這些泥像遮雨。林舜龍今年作品使用了7000根竹子,在進行基體編造時因類似王文志的《小豆島之戀》引發一些議論,所幸完成後風格不同。我很喜歡林舜龍造型像海膽一樣的作品,與海中的小孩銅像(延續2016年主意象)結合得相當好,也巧妙呼應了「海洋」與「跨越」的主題。

小豆島還有許多迷人的作品,像是2013年康夏奈的《花壽波島的秘密》和Kenji Yanobe的《星球憤怒》。2019的精彩新作則有比利時藝術家Hans Op de Beeck的《寂靜的部屋》、法國攝影師Georges Rousse的藝廊Georges Gallery,以及鹿田義彥的《登過去與現在的山,凝視銀未來的海》。

小豆島的離島沖之島今年第一次入選為展區,Koop Jeong A的作品《元氣,霸氣,卦氣》將非常多小水晶鑲嵌在海邊地上和圍牆上,在不同光線下閃閃發光,居民說在月光下最美!沖之島民對於今年終於有藝術家來到這個附屬於小豆島的迷你小離島創作雀躍不已,島民們迎接訪客的開心笑顏讓我印象深刻。

本島、高見島、粟島、伊吹島(秋會期)

位於瀨戶大橋西邊的本島、高見島、粟島和伊吹島僅於秋季會期開放,這四個島平常鮮有遊客,藝術祭期間以外交通船班也少,意外的是有幾個讓我非常驚艷的作品!

伊吹島的《伊吹之樹》。 圖/梁旅珠
伊吹島的《伊吹之樹》。 圖/梁旅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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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島以利用廢置空屋的作品為主,像是真壁陸二2016年製作的《咸臨之家》、泰國藝術家Pinaree Sanpitak的本屆新作《笠島-黑與赤之家》等。意義深遠的則有五十嵐靖晃的《天空織網「島巡り」》,這項作品春季在沙彌島展出,120公尺長的彩色漁網由包含沙彌島在內的五島漁民合作編織而成,秋季的《天空織網》則在本島海邊集合了塩飽諸島14個小島的漁夫共同編織。漁網代表著島民與海洋的「羈絆」,協同創作的過程中更聯繫了異島漁民的情感,是深受島民喜愛的作品。

本島的五十嵐靖晃《天空織網「島巡り」》。 圖/梁旅珠
本島的五十嵐靖晃《天空織網「島巡り」》。 圖/梁旅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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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見島是所有展島中坡路最多最陡的,更甚以窄小坡道知名的男木島。不過因為訪客少,在迷宮般的小島爬坡散步本身就是很愉快的小旅行,路邊還有島民擺設的長頸鹿塑像,造型奇特,成了非常有趣的路上風景。島上多是今年新作:內田晴之和小枝繁昭的《除蟲菊之家》從高見島因栽植除蟲菊而繁榮的歷史出發;村田のぞみ《眼裏的景色》使用的銀色細絲是由島民協助製作;山田愛《內在するモノたちへ》用奇幻的黑白世界,表現高見島深眠不可見的內在。

內田晴之和小枝繁昭的《除蟲菊之家》。 圖/梁旅珠
內田晴之和小枝繁昭的《除蟲菊之家》。 圖/梁旅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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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最後兩天包船的船東藤原先生是粟島人,我一上粟島他就很興奮的跟上來親自解說,原本的藝術祭導遊只好「讓賢」……原來藤原先生也是專業潛水員,參與了日比野克彥2016的海底打撈計畫(可實際搭乘航行的作品船「一昨日丸」上掛著展示的潛水衣就是他的),難怪對粟島上每個展場展品如數家珍。

我在展區最偏遠的小島伊吹島結束藝術祭行程,沒想到卻在此看到全程最喜歡的作品《伊吹之樹》。《伊吹之樹》位於伊吹島產院跡地,以鏡條與木條組合的生命之樹象徵母體子宮與產道,視覺上如萬花筒般絢麗讓人驚艷,也精采呼應了伊吹島過去女性生產前後必須離家到產院共同生活的風俗與歷史。

揮汗跳島九日,在由空屋、廢校和荒蕪田地變身而成的各種藝術作品中穿梭,沒想到印象中難懂也難以欣賞的現代藝術,卻點點滴滴的觸動著內心並逐漸發酵,讓我從這趟結合了旅遊的藝術祭跳島行中,得到前所未有的感動。

我發現全程最美的藝術品,其實是港口島民們用浮球製作、充滿童趣的動物或達摩造型擺飾,而沖之島上把手中剛摘兩顆小番茄塞給我吃的老太太,還有豐島針工廠旁賣自製草莓冰淇淋的島民阿嬤,他們臉上的可愛笑容,則是我此行最難忘的美麗風景。

美術館跳島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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