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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事心得/加州國際馬拉松 小老頭破三紀實

2018-12-06 12:28運動筆記 許立杰

「跑步是最貼近地面的飛翔」

忘記是在哪看到的了,這句話一直埋在我的心底。每陣吹過耳際的風,都在提醒著跑步,其實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如果能夠一起飛翔,那麼這次,請讓我成為你們的翅膀。

2014 年 12 月,我第一次踏上 CIM (加州國際馬拉松)的賽道。那時自己一個人練誰也不認得,每天重複著相同且單調的練習,說是為了哪個目標努力也不是很明確。我有著全馬 3 小時 39 分的成績,是週遭朋友中最好的。呃,不過老實說,身旁跑過全馬的人還不超過五個。

回到公司,Jay 就是被大家稱作'很喜歡跑步的那個'。同事們對全馬成績沒什麼概念,能跑 26 英里就是不可思議的事。你說你能跑多久?快要四小時?你都不會累嗎?

3 小時 39 分的成績被我貼在了辦公室座位的牆上,有天一位華人女同事走過來,跟我說:「你知道這裡有個華人跑團嗎?聽說他們那個波士頓合格的有 50 幾個。」

「怎麼可能?跑過全馬的有 50 幾個還差不多吧。」她發了幾張朋友圈的照片給我看,我拿那些人身上的號碼布,一一去核對 CIM 的完賽成績。

第一個...BQ. 第二個...BQ. 第三、第四...我越查越冷汗直流。

「介紹我跟他們認識!」

「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每周六 7 AM 在 Stevens Creek Trail, 不要遲到了」

我永遠記得第一次參加團跑有多麼震撼。首先,我因為停車遲到了兩分鐘吧,集合點已經沒有人了。面對第一次來的 Trail, 左拐還是右拐,錯過了我可能就找不到他們了。

「右拐吧!」我對自己說。

跑著跑著,漸漸追上了幾個在走的人。我向她們詢問,你們是跑步的團體嗎?「是 Jay 嗎?梅姐交代你今天會來,我們剛剛還找了你一下,他們在前面。」

往前追了幾英里,總算看到正要回頭的大部隊。那是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就是這些人你好像在哪裡見過,但一個人的名字都叫不出來。

而我最早認識人之一,就是當時陪我跑了 8:00/mi 的 Jeff, 大家都叫他姐夫。姐夫當時 39 歲,比我認識的任何一個跑者都年長,不過跑著 8:00 就跟沒事一樣,談笑風生。我一邊跑、一邊喘,這將近是我當時的半馬配速。大概堅持了 13 miles 實在撐不下去了,我跟姐夫說請你先跑,我慢慢走回去。

姐夫笑笑說了聲好,一溜煙加速離開。當下我震驚了:原來他剛剛不斷在等我。後來我才知道,在我跑了 3:39 的同場比賽,姐夫早了我 34 分鐘就抵達終點了。

The rest is history.

我加入了 BURN, 從什麼都不懂的新手小白,開始學習累積跑量、理解訓練、然後最大的改變就是進入了週期化訓練的大門。當時整個 BURN 大概五成以上的人都在練 Hansons 俗稱漢森,我也跟風買了第一本跑步訓練書籍 Hansons Marathon Methods 開啟了正經訓練的人生。

你可以說我很幸運,在我 2013 到 2015 這段時間,雖然訓練並不是特別有規劃,但整體保持了健康。你更可以說我是為了這一刻,整整打了兩年的基礎。於是我訓練了第一個週期,跑出了 3:17 的全馬成績,削了 22 分鐘的 PR; 第二個週期又是 20 週拼下去,眼前就是瞄準了 2015 年底的同一場比賽 CIM. 

就如《一個素人跑者的破三之路》中提到的,我一開始的訓練目標僅僅是 3:07. 後來飛躍性的成長,訓練目標來到 3:05 也就是 BQ 的大門。然後到了跑前兩三週一次 Tempo 10 miles 訓練,記得是在 Los Gatos Creek Trail, 不知為何約了當年破三的前輩瓦哥一起訓練。

瓦哥的破三也是很傳奇的,他跑步開始得很早,甚至在 BURN 正式成軍以前。那年他在另外一個金牌 Pacer 小神的帶領下,以 2:59 衝破了三小時的大門。當時我還是跑團的新人,兩個感覺,一是瓦哥 45 歲破三,未免太激勵;二是居然有人能 Pace 破三,小神到底是甚麼樣的超級大神?

回到那天的 T10, 我跑完平均是 6:50/mi 的配速。瓦哥看了看紀錄跟我說:「你別想了,直接去破三吧!」我說:「不可能啊,我練 305,跑出這個我也很意外」瓦哥又道:「BURN 目前還沒有一次衝三就成功的,如果你去了,就是第一個從 315 以外直接破三,意義非凡。」

我記住了這句話,最後在天時地利人和一項不缺的情況下,在一年後的同一場比賽,敲開了破三的大門...

而這僅僅是我跟 BURN 結緣的第一年。

當年跟著 CQ 的尾巴,衝破了三小時大門
---

距離那一刻已經整整過了三年,猶如昨日歷歷在目。今年我在兩個六大馬的夾殺下苟延殘喘,沒刷掉半個 PR, 但是身體的累積疲勞已經到了極限。

CIM 去不去跑、要跑什麼?來回思量了很久。

賽前兩週,加州的山火蔓延,兩個半馬比賽:Monterey Half, Berkeley Half 接連取消。我原本規劃以這兩場比賽作為質量訓練,現在全部泡湯,而且更糟糕的是戶外空氣極差,一連十天都是 PM 2.5 高達 150 以上,不得不減量、並且把質量訓練改到跑步機上進行。

結果這樣的突然更動,就變成了壓垮身體的最後一根稻草。我的左腳阿基里斯腱的舊傷復發,只要速度一快就會抽痛。

山火、霧霾、舊傷復發,在在都暗示著一件事:CIM 別去了。

做了這個決定後,我心態反而安定很多。一連休息了幾天,從參賽者的身份變成幫大家加油。也許也是因為輕傷下火線,這次的阿基里斯腱傷勢並沒有太嚴重。經過一連串減量、復建、貼紮(都是自己來)之後,在賽前一週,我可以重新跑 20 公里左右了。

如果這時抱著僥倖的心態去比賽,一定會被天罰。於是我聯繫了跑團的前輩 Henry 說要還他一個欠了兩年的恩情。Henry 是個大忙人,平均每年會越洋出差十多次,也因此累積了無數的航空積點。

2016 年的波馬,我請 Henry 幫我訂機票,因為他的會員等級可以比我更早訂到位置,而你知道最後發生了什麼?...他居然不跟我拿錢。我當下真的很不好意思,也暗自許下有機會一定要報這個恩的心願。一轉眼兩年過去了,我什麼都沒做,也實在是恬不知恥。

「Henry 你最近練得怎樣?」

「還可以,狀況好也許有機會破三。」

「我去 Pace 你!」

作了這個宣佈之後,我被加入了一個 CIM 賽群中的內部小團體,取名為' CIM 18 破三團 (小老頭組)' 成員分佈年紀最輕 42、最大的是 53 歲。

一看,都是老面孔了。

除了 Henry 之外,瓦哥、姐夫也赫然在列,而在那之外還有西門、CC、包子哥等等都是平時訓練在一起的夥伴。

我突然覺得自己身負重任,在賽前幾天還煞有其事練習了兩次 6:52/mi 配速。最後在賽前兩天,另外一個 Pacer 最帥也翩翩降臨。

最帥我很熟了,我每天中午的 double 就是跟他跑的。他真的很帥、帥到不給人留餘地,所以在 BURN 各帥群起的時代,最帥直接霸佔了頭牌,並且安上了'最' - The Most 最高級,你們其他人只能爭第二。

他的優點是很會陪跑,12 分到 6 分,什麼速度都能跑,而且很會聊天保證不無聊。可這個優點有時也會變成缺點,即使你累得半死他還是想跟你聊天,所以我常常在大中午、肚子正餓的時候被他活生生聊爆,尤其我跑 double 時往往低血糖。

至此 9 個跑者,2 個 Pacer: ' CIM 18 破三團 (小老頭組)'  正式成軍,陣容堅強無可比擬。

---

總算來到比賽當天的週日。我跟苟良約了清晨五點在旅館樓下搭車,照往例大約在六點,即賽前一小時能抵達起跑線。萬萬沒想到今年巴士安排失誤,我倆上車居然已經是五點半。更糟糕的是我懷疑司機開錯了路,抵達起跑線時時間已是六點半...

我連廁所都沒來得及上,脫了衣服就往起跑線上擠,總算在 6:45 到了起跑線,可是說好的破三小老頭組,只有我和最帥在現場。

「搞什麼,兩個 Pacer 沒有跑者?那我們要帶誰啊!」

好在槍響前五分鐘,幾個身穿鮮紅色背心的隊友突破重圍來到我們旁邊,數了數,含瓦哥跟姐夫在內一共七個,剩下四個不知去向,包括我最主要的報恩對象 Henry.

無法再等,槍響開賽,跑者們魚貫而出。

眼前的路線是寬闊的六線道馬路,即使人很多卻不會太擁擠。第一英里下坡跑出了 6:42 第二英里上坡跑了 6:53 被跟車的人嘀咕了一聲太快。

「好,接下來壓住 6:48, 不會再快了!」

瓦哥跟姐夫狀況很好,他倆本來就是破三組中練得最好的,目測應該跑在 6:45 附近,每一英里都拉開一點點距離。我生怕整個隊伍被帶快,上去交代了幾句,就退回到破三小老頭的團隊之中。同時,說好要一起配破三的最帥居然跟上去了!

我想想也好,如果最帥去陪他們,也許都能跑進 2:58. 「勉強破三小老頭組」就給我帶吧。

說好 6:48 就是 6:48, 半馬分段 1:29:22.

我跟他們說:「前半馬跑得很好,下半馬只要跑 6:50 就可以了,甚至最差情況,最後即使衝刺不起來,你還是可以破三」大家聽了精神一振,剩下 50% 的路程好像也不是大事!

分析一下態勢:以最帥為主的三人集團往高標 2:58 衝刺,西門跑在他們後面一點,壓陣的我帶的團隊中一共有三人,貼著 3:00 的邊上跑。

說時遲那時快,後面一陣驚天動地的腳步聲,我們被官方的 3:00 配速團追上了!目測他們也是採取上半馬 1:29 的策略,可能還稍快我們一點。團隊裡少說也有上百人,一旦被吞沒,要進補水站取水就變得很麻煩。

幸好他們在追上我們之後沒有進一步加速,我們得以保持在大集團前方 20 公尺的位置。而且好消息是,CC 跟 Henry 搭著大集團的風,居然跟上了我們的車!

「CC, Henry, 歡迎回來!」

「那個...我鞋帶掉了,要不要綁?」CC 滿面愁容。

「現在時間還早,而且我們有領先。趕緊綁,我等你回來!」

CC 跳到人行道上去綁鞋帶,沒一會又回到了配速集團中。(題外話,Flyknit 4% 的鞋帶真的超會掉,不開玩笑)

我跟 CC 還有 Henry 解釋了目前的情況,他倆很有默契的給了我一個讚。這兩位破三小老頭組裡,年齡最長的大哥真的很沉著,呼吸穩定、步伐輕快,每次經過 BURN 的啦啦隊,還能大力向觀眾招手!

過了 22 Miles 之後是分水嶺,隊裡有兩名隊友漸漸跟不上了。CC 跟 Henry 跑在前頭,同時我在後面不斷鼓勵再堅持一下就好。看了看時間,他們很可能會落到三小時以外。

破三的官方配速集團這時候也追了上來,我只好忍痛把他們交給了官兔,然後加速去追 CC 跟 Henry. 

追上 CC 的時候就剩下最後兩英里,他的配速稍為掉了一點大約是 7:00 左右,不過整體時間還在 2:59 附近。CC 的喘氣聲也越來越粗,試圖提了幾次速,但是都只能堅持數十秒。我不斷鼓勵 CC 說:「就剩下一點了,你一定可以破三。這一英里放鬆穩定跑好就好,我們最後加速!」

同時 Henry 在前方 20 公尺左右,配速也掉了一些,跟我們的距離始終沒拉開。

跑過了 25 miles 的牌子,我低頭看了一下錶,算了一下破三應該是穩了。但是由於我們是慢槍響時間近 40 秒出發,如果能拼到 2:59:20 附近,就可以 Gun Time 破三!

最後 800 公尺,我開始鼓勵 CC: 

「身體會騙你,你要相信你的訓練!」

「Everyone is suffering. It's all mental now!」

「Dig deep!」

我聲嘶力竭地吼著,用上了所有鼓勵自己的字句。而我簡直無法相信,看起來已經要死不活的 CC 在此時居然有了回應,一個箭步加速奔出了 6:35/mi 的配速!

我們趕上了前方的 Henry, 趕上了更前面的西門。

「快點,我們可以 Gun Time 破三!」

「不要停下來!」

在最後一個轉彎前看到時間來到 2:59:36, 我嗓子都喊啞了。

剩下 80 公尺...2:59:36

剩下 40 公尺...2:59:45 

剩下 20 公尺...2:59:50

快馬加鞭,看著時間來到 2:59:55,我給了他們一個微笑...

2:59:57 Gun Time!

Henry 緊接著我們後頭,高舉雙臂奔了進來。

我們擁抱、吼叫...然後看到了已經回到終點的姐夫、瓦哥、最帥,笑臉盈盈地走了過來。

「對不起剛剛對你們這麼大聲,因為我知道,能在 2:59 回來真的很重要」

---

在 BURN 裡如我、蕭昱、苟良這般早早開始運動的畢竟是少數,大部份都是俗稱中年危機(他們自稱的,別怪我)即事業有成、小孩大了,開始有點自己的時間的大哥大姐們。

你們也明白在科技業的工作壓力很大,高血壓、心血管疾病、以及減肥,往往就屬多數人開始運動或者跑步的初衷。這些人的共同點就是都沒有什麼運動習慣、即便有,也是十幾二十年前的事了。但是我覺得練馬拉松的人都有一個特點,就是要做、就做到最好。

於是破三這陣風吹了一年兩年、在今年吹到了 40, 50 歲組的老大哥們身上...

破三小老頭組,11 人踏上起跑線,8 人達標回家。剩下的 3 人,也都拼戰到了最後一刻。也許在大家都懂得訓練的年代,現在破三已經不像三年前那麼稀有了。

不過能夠領著這幾位一路領著我、照看著我的老大哥們破三,還是讓我不禁紅了眼眶。其實很多都是跟我同時入 BURN 的 “同期”, 看著跑團一路成長、越來越好、越來越正面,我真的很為自己身上的制服驕傲。

2015 年,我跟著 BURN 的大家破三;2018 年,請讓我成為你們的翅膀。

看看身邊的大家,年齡都大我至少一輪、有的還快兩輪。但他們在陽光下的笑容,看起來就只有 18 歲!

破三 1 組: 

最帥 (M4x) 2:58:05 - Pacer

瓦哥 (M4x) 2:58:15

姐夫 (M4x) 2:58:37

破三 2 組:

Jay (M30) 2:59:19 - Pacer

CC (M5x) 2:59:01

Henry (M5x) 2:59:11

西門 (M4x) 2:59:19

被撿到:

米帥 (M4x) 2:59:45

自食其力:

包子哥 (M4x) 2:59:49

*另有三位堅持到底,不幸掉車。請再接再厲!BURN 永遠接住你!

*2:58 以下的太多了,不一一列入。

謝謝 BURN 啦啦隊、志工及親友的照顧,謝謝我的隊友、訓練夥伴。今年的訓練狀態起起伏伏,但整體來說,還是找到了一個更好的自己。能在每年的這時候跟你們一起出賽,是最幸福的事。

---

以下賽事照片全部由 BURN 啦啦隊及志工提供,無法一一致謝,感激不盡!

Mile 6: 紐馬破三,這場參加接力賽的琬文,後面的人潮就是破三隊

Mile 10: 第一梯隊由最帥帶領,把自己的跑者鏡頭擋光

Mile 10: 因為去廁所上車晚了的包子哥,單臂戮力強勢破三

Mile 16: 成拍照隊形!

Mile 20: 3:05 官方配速就是一堵牆,3:00 估計也一樣

Mile 20: 提醒了大家微笑,結果只有我笑得出來

Mile 24 與 CC 的最後衝刺

Mile 26: 破三第一分隊的最帥,你的隊員呢!?

Mile 26: 破三第一分隊的瓦哥

Mile 26: 破三第一分隊的姐夫

Mile 26: 破三第二分隊的 Henry

Mile 26: 理想 255 分隊結果被我撿到的米歪歪

Mile 26: 被我抽到只剩一口氣的 CC

Mile 26: 一分鐘之差,破三未果的 Yiquan. 艱苦奮戰!

Mile 26: 笑中帶淚的 George, 這表情應該是抽筋抽壞了 

Mile 26: 降速陪靜靜的春滿、哭了一整路的靜靜、還有「又怎啦」的師父

Mile 26.2: 看著門前的倒數來到最後幾秒

Mile 26.2: 我們牽手...微笑...

Mile 26.2: 痛苦並享受著...

說了帶你們破三,就得頂著 2:59 回來

Henry 大哥差了一點,但是獲得了完美 3:00:00 的美照一張 (晶片時間破三)

這場比賽晶片時間破三的,勘勘超過九百人

極光大哥苟良 2:35 收工。不滿意但很對得起自己

極光三弟首馬 2:26, 雖然不是 AIMS 認證成績,但未來是你的。我們台灣全馬百傑見

從台灣遠道而來的忍堂,也突破了個人最佳

啦啦隊期盼的眼神...

為了幫大家拍張好照片,甚至提前一天來

奮力幫大家打氣

還排了一支舞

跑者們無死角的照片,是這麼來的

在忙碌出差空檔中,抓緊時間訓練

不巧遇上感冒,仍然要漂亮地跑在賽道上

我們雖然無法控制一切

總歸是找到了一個更好、或者更美的自己

好日子或壞日子,都奮戰到最後一刻

因為隊友們永遠,都會在終點盼望著你回來!

然後大家一起去吃頓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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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家人的體諒,我什麼都做不成。謝謝最溫暖的太太。

明年的 CIM 又會有什麼樣的故事,我已開始期待...

啦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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