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國華/割韭菜前先養田

藍家友善農場藍毅綸用五年實驗,找到有效提升品質的韭菜種植農法。圖/于國華提供
藍家友善農場藍毅綸用五年實驗,找到有效提升品質的韭菜種植農法。圖/于國華提供

菜花節之後,我來到大溪鎮中庄地區,還有幾塊田裡開著「九月雪」韭菜花。欣賞韭菜花不是此行目的,這次拜訪「藍家友善農場」經營者藍毅綸,他的韭菜不開花。

這些不開花韭菜,是一場家庭革命的成果。毅綸以前做電力系統工程師,工作穩定、收入豐厚。因為父親動手術需要休養,他返鄉接手韭菜田,否定父親三十年的慣行種植經驗,剷除韭菜養地、改以有機種植。父親大發雷霆,和兒子冷戰兩年;甚至看到韭菜長不好,往田裡下化肥和農藥,引爆父子衝突。

毅綸的叛逆,其實有他的道理。返鄉前參加農業課程,才知道台灣北部最重要的韭菜產區大溪中庄一帶,農民習慣「用肥料換產量」,過量化肥和生雞糞造成土地酸化,更汙染了水源和環境。

面對肥料過量、土壤劣化的惡性循環,電影《這一生,至少當一次傻瓜》適時激勵了毅綸。電影中,日本青森縣「蘋果爺爺」木村秋則,因為太太對農藥過敏,耗用十一年尋找天然種植方法,最後透過土質改良,成功種出最高品質的有機蘋果。毅綸相信,必須先改良土壤、提升地力,才能阻斷惡性循環。

毅綸學習蘋果爺爺精神,白天下田、晚上看書找資料。他將韭菜田畫分許多區域,做不同的有機肥料配方實驗、記錄參數。五年實驗三百多種方案,找到二十種有效的友善耕作方法。

漫長實驗期間,受盡冷嘲熱諷;從小好強的毅綸,鼓勵自己堅持到底。最後拿出數據證明,更少肥料、更多產量以及更好的品質與市場價格,終於讓爸爸刮目相看,父子和解。

太太湯佩璇是毅綸最重要的支持者。夫妻決定返鄉,佩璇比毅綸先回到大溪,剛開始不知該做什麼,每天到田裡給韭菜拍照。後來拍出心得,從育苗開始完整記錄韭菜生長,在臉書分享獲得好評,順勢開發了線上銷售通路。毅綸經常開車送菜,他說,路線安排好,自己送貨降低快遞費用,還可以認識顧客。

毅綸自稱「藍家友善農場三代目」。在這塊土地,一代目阿公種芭樂、二代目爸爸種韭菜,如今他一邊土地種韭菜,另一邊種芭樂。他說,種芭樂除了市場需要,也有情感因素;在他記憶中,依舊保有自己幼小身軀穿梭芭樂樹下的情境,以及阿公辛勤工作的背影。

「割韭菜」是股票市場行話,嘲諷大戶掌握訊息和資金優勢,對散戶不留情的養、套、殺。在田裡割韭菜要靠地力,韭菜必須長得好,才能割韭菜。毅綸看懂這道理,從地力培養開始,他的韭菜革命解救了生態災難、提高了產量和產值,更重要是,他重新掌握命運,讓農業成為人和自然對話的愉快工作。

韭菜 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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