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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良/《都挺好》是真好還是假好?

2019-04-06 17:00聯合報 梁良(兩岸知名編劇)

由姚晨、倪大紅、郭京飛、高鑫、李念、楊祐寧、張晨光等領銜主演的中國都市情感劇《都挺好》,號稱2019年陸劇的第一個爆款,近日在大陸的舊媒體和新媒體上引起廣泛熱議,但此劇到底是真好還是假好?

倪大紅。圖/擷自微博
倪大紅。圖/擷自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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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挺好》是阿耐的原著小說,繼《歡樂頌》和《大江大河》之後仍由著名製作公司正午陽光把它電視化。全長預計46集的《都挺好》,於2019年3月1日在浙江衛視、江蘇衛視同時首播,並在優愛騰三大視頻網站同日上線,其首周的收視率並不驚人,但到了第二周便節節高升,各種討論的聲浪陸續在各平台上鋪天蓋地出現,播到第三周正式在劇壇稱王。

在本劇的多款宣傳海報上,全體主演笑容燦爛,狀態輕鬆,洋溢出一片團圓祥和的喜慶氣氛,很容易讓人誤以為這是一部可愛的家庭喜劇,沒想到在第一集便打破了大家的想像,原來觀眾要看到的是一場相當黑色的葬禮----蘇家的精神主宰,蘇大強之妻、三個孩子明哲、明成、明玉之母趙美蘭突然倒斃在牌桌上走了。哀慟的長子蘇明哲接到電話後從美國趕回蘇州老家奔喪,而接他飛機的三妹蘇明玉卻表情冷漠,一直用手機處理公司的人事糾紛。身為「一家之主」的未亡人蘇大強出場時像個失了三魂七魄的小孩,可憐兮兮地躺在老大的大腿上正接受兩個兒子的溫言撫慰。明玉一直像個局外人,繼續冷眼旁觀。從小被母親慣的驕橫跋扈、自以為自己就代表著母親的明成火冒三丈,怒斥明玉冷血,要把她趕走,一些插入的倒敘片段將蘇家在十年前已引爆的矛盾作了交代。到了第二集的出殯過程,明成與明玉的戰火更進一步升級,兩人幾乎在親友面前打了起來,最後導致明玉憤然自行開車離去,被明哲放在車尾廂上的母親的骨灰盒重重掉到了地上。

郭京飛。圖/擷自微博
郭京飛。圖/擷自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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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部以「孝道」為主題的家庭劇,尤其是在提倡「中國夢」,處處講求統一和諧的當下,像《都挺好》這樣的主角家庭定位可謂是「政治不正確」,但卻因此直面了「重男輕女」、「巨嬰遍地」的現實醜陋,引起女性觀眾尤其熟女群的強烈共鳴。

調查資料顯示,《都挺好》收視男女比例達到了27:73,而年齡上亦以25-35歲的觀眾為主。這一代的女性不一定有過像蘇明玉這樣的極端經歷,但像她那像吃過「重男輕女、雙重標準」的苦頭,或活在「惡母當道,而家中的男人沒有一個像男人」的恐佈家庭的類似經驗者應有不少,故大陸主流輿論都對蘇明玉一角抱有極大的同情,而姚晨的個性化演出也使這位不畏打擊、自立自強的女主角成為有血有肉的感人角色。

姚晨。圖/擷自微博
姚晨。圖/擷自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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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志紅的心理學名著《巨嬰國》數年前已被查禁,但《都挺好》卻為書中所說的「巨嬰」做了活生生的詮釋,也許倪大紅飾演的蘇大強可稱為電視上的第一巨嬰。他明明在年齡上已是個老人,但在行為表現上卻一直是個依賴母親的嬰兒。趙美蘭在生前以絕對強勢主宰著她看不起的老公和性別歧視的女兒,只對會令她有面子的老大和嘴甜舌滑的老二願意釋出母親的善意。在「女后」的長期壓制下,加上自我性格的軟弱,本身是學校圖書管理員的蘇大強竟會完全失去自己,一切都不敢面對,在思想和行為上自動退縮到妻子的陰影下,萎縮成她子宮中的嬰兒竟然成了蘇大強活得最舒服的狀態,甚至在趙美蘭死了,而沒有人欺壓他,但他的腰桿直不起來,照舊活在「巨嬰世界」。這個一無是處的窩囊廢,只因掛著「父親」的身份,就要每個人順著他摜著他,稍有不如意就耍賴,把子女親屬都弄得人仰馬翻,中國式的所謂「孝道」真的令人無言。倪大紅詮釋這個奇葩角色雖有點誇張,情節安排上也有些不合邏輯,但已令人印象深刻。

蘇家另一「巨嬰」是老二明成,他是典型的「媽寶男」,一切聽從母親安排,自己根本不必要長大,不做什麼就可佔盡家中便宜,還認為這是天經地義。他明知道為母親辦後事的四十萬是事業有成的妹妹出的,但就是一臉不屑的批評「不就有兩個臭錢嗎?」還一再挑剔明玉打電話講公事,沒有表現出一個孝女該有的樣子。這樣的一個眼中只有自己、並認為自己代表正道的「巨嬰」,跟其父正好成為絕配,編導也為這兩父子安排了很多互相折磨卻又分不開的戲。

《都挺好》雖以堪稱奇葩的蘇家內鬥開局,而且不乏重口味的衝突,但負能量泛濫總是令人看得蹩扭。其後「愚孝老大」和「媽寶老二」為了奉養「巨嬰老爸」而不斷做出違心之舉,則一再反映出民族性中習慣弄虛作假和「一切向錢看」的可悲價值觀。幸而在第三集以後,以明玉的職場奮鬥和眾誠集團商戰為主軸的平行主線有比較正常的人情義理,兩位台灣演員--飾演「師父蒙總」的張晨光和「暖男廚師」的楊祐寧,都成了女主角身邊的重要男人,而且是「真正的男人」,令我們感到慶幸。

楊祐寧。圖/擷自微博
楊祐寧。圖/擷自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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