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震生／兩面不討好的國際刑事法院

七月十三日，美國國務卿魯比歐宣布因國際刑事法院（ＩＣＣ）對美國主權的挑戰，要求會員國退出ＩＣＣ讓這個國際組織解體。七月廿七日，中非地區的查德宣布退出ＩＣＣ，這是繼七月廿四日委內瑞拉做出同樣決定後，四天內第二個脫離ＩＣＣ的國家，它們的退出，獲得魯比歐高度讚賞，但是否真是回應其訴求，仍待釐清。

不僅如此，美國還制裁ＩＣＣ的兩位最重要官員—日本籍院長赤根智子及塞內加爾籍資深檢察官塞耶，認為ＩＣＣ對非會員國的官員進行調查、逮捕、羈押、起訴，是侵犯主權的行為。更重要的是ＩＣＣ對加薩戰爭中各項違反國際法罪行有責的以色列總理內唐亞胡祭出拘捕令，讓美國政府非常不悅。最近這一個月的發展已對ＩＣＣ造成很大的傷害，讓它未來是否能夠持續有效運作，蒙上一層陰影。

二次大戰後，犯下戰爭罪或危害人類罪的侵略國戰犯審判都是由臨時設置的法庭處理。上世紀九○年代，南斯拉夫解體時期發生八千名波士尼亞平民遭到種族清洗的悲劇後，聯合國成立了前南斯拉夫國際刑事法庭（ＩＣＴＹ）。ＩＣＴＹ的成立，為接下來審理盧安達種族屠殺設置盧安達國際刑事法庭建立先例，讓國際社會得以介入各國國內戰爭罪及危害人類罪的審理。

南斯拉夫和盧安達的案例，促使國際法社群開始認真思考成立一個常設法庭的必要性。經過了四年的討論、審議及規畫，一九九八年七月聯合國大會以絕大多數的同意票通過「國際刑事法院羅馬公約」。不過由於許多國家擔心這個組織的調查或裁決，可能侵犯該國的主權，因此並沒有簽署這項公約、或是簽署後並未正式加入、或是加入後又退出，形成目前全球僅有一二五個國家為ＩＣＣ的成員，其中最受關注的缺席者包括美國、以色列、中國、俄羅斯、印度、北韓、土耳其、沙烏地阿拉伯、伊朗、伊拉克、巴基斯坦及印尼等。

這些非會員國中的大部分，或是強調主權不容被挑戰、或是擔心本身人權問題及戰爭行為可能遭到調查，選擇不加入ＩＣＣ。非洲一些較為專制的國家，在ＩＣＣ成立之初，就沒有簽署羅馬公約；部分簽署後並未批准（如摩洛哥、阿爾及利亞、辛巴威、喀麥隆等）、部分則是簽署後退出（蘇丹）或加入後退出（蒲隆地）。過去幾年三個發生軍事政變的國家布吉納法索、馬利、尼日，因受到區域組織的停權制裁，乾脆退出另組一個「薩赫爾國家聯盟」（ＡＥＳ），同時因擔心ＩＣＣ會調查他們違反人權的罪行，決定要退出這個國際組織，ＡＥＳ三國已在今年六月遞交退出文件，一年後將正式生效。目前非洲仍有卅三國是ＩＣＣ成員，在ＡＥＳ三國和查德退出後，僅剩廿九國。

這項發展最大的諷刺，是以高舉人權、民主、自由的美國，竟然會和非洲破壞人權最嚴重的政權沆瀣一氣，不願受到ＩＣＣ的監督及法律約束。不過，即使這些國家不是ＩＣＣ成員，但如果國家領導人或官員犯下種族滅絕、戰爭罪、危害人類罪時，在造訪ＩＣＣ成員國時，後者有義務將他們逮捕交出。這是為何因烏克蘭戰爭遭到ＩＣＣ祭出拘捕令的普亭，不願意到南非參加金磚國家高峰會，而內唐亞胡在加薩衝突後不敢到歐洲國家訪問、卻能大辣辣地進出美國的原因。

（作者為政大國關中心兼任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