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元豪／閣揆把守門員職責當兒戲？

有關行政院長「不副署」法律案的爭議，又聽到卓院長發明新理論。他表示，自己就像「少林足球」中不斷挨球打的角色，「行政團隊必須承擔歷史責任，扮演好守門員角色。」懷舊的星迷固然會心一笑，但套用在當前的憲政爭議，卻更加凸顯「行政院長不副署」是違憲的，因為行政院長根本不是守門員；若自己隨意想守門就守門、想不守就不守，更是拿神聖的足球開玩笑！

卓院長的「守門員說」，想要展現自己的悲壯，說明他願意扛住所有砲火，捍衛憲法尊嚴。這種動輒指摘立法違憲，接著不擇手段對抗立法院的「憲法守門員」，正是賴政府執政以來的一貫論述。然而，此說最大的問題，就是把「守門」當成絕對、最高、隨時發動的功能，根本不顧憲法所分配的「角色」。好像任何機關只要口中唸唸有詞「守門」，就可以站到守門員的位子上，不讓國會通過的法案進入球門。殊不知，即使是足球賽，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守門。只有經過合法程序指定的球員，才能擔任守門員。

偏偏卓院長一下子說「台灣兒少成長及未來帳戶條例」增加預算是違憲，跑過來守門；如今對於同樣加碼支出的無人機條例卻又委棄守地。這算什麼呢？

守衛憲法更是如此，哪有放任每個政府機關自封「憲法守門員」，任意指摘其他憲法機關違憲，隨時拒絕依憲法所定義務配合執行的呢？就算是憲法明文規定「解釋憲法」的司法院，也只能在憲法界定的「司法權」範圍內，以及合乎憲法訴訟法賦予的審判權、管轄權、程序等條件下，才能夠擔任憲法守門員。當前的憲法法庭，就是因為組織不合法，「五人法庭」做出的裁判才極有爭議，連美國學者祈凱立都知道憲法法庭目前處於「失能」狀態，必須「解凍」才能處理爭議。何況是本質上就只是「執行權」的行政院，怎能自命超級守門員，用「不副署」來對抗立法院三讀通過的法律案？

行政院若真要當憲法守門員，最重要的，該在「行政院權限範圍內」，確保每個行政機關、官員，都遵行了當初「恪遵國家法令」的就職誓詞。行政權的核心乃是執行法律，而行政院長作為國家最高行政機關的首長，最核心的憲法任務，就是監督所屬全體機關人員都能忠實執行法律。這是義務，是責任，而不是「權力」，這才是行政院的合法「守門員」角色。

至於立法院所通過的法律案，在憲法的功能角色分配上，由不得行政院長片面否決。如果卓院長可以依個人見解就拒絕副署法律案，那行政院所屬的公務員，是否也可以自命「上級指令違憲」，就拒絕在公文上簽字？卓院長自封守門員，還不如周星馳電影中的球員來得懂規矩—人家的守門員可是經過核准的，不是自封的；一旦站上守門員位置，更不會隨意來去，愛擋球就擋球，愛放水就放水。

忽視了「權限」、「角色」而把所謂守門員、憲法守護者的角色無限上綱，此等心態正是憲法之敵。憲法的基本精神是「有限政府」，每個機關都只能在特定權限範圍內行使權力，而不是假悲壯情懷為所欲為。

賴政府這兩年來的確施政不易，但那就是現行憲法下，可能出現「分立政府」時的必然現象。你必須先遵守這個憲法規則（就像足球規則），在規則內找出路，才有資格談守門。否則自己隨意開關門，卻要誇言守門，豈不荒謬？（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法律學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