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齊元／下一場戰爭 保國或保家？

日前賴總統宣稱，中共北戴河會議「下令介入台灣二○二六選舉」，繼續以抗中保台做為選舉的招數。這不是什麼新招，川普總統最近指控中國曾干預二○二○美國總統大選；但北京表示對美國大選沒有興趣，也從未干預過，顯然看穿這只是期中選舉前的政治操作。

外國媒體關注台灣現況，「經濟學人」刊出專文，批評台灣民主遭到挾持，點出賴總統固執不協商，在野黨使國家治理陷入僵局，讓中共成為最大贏家。這是典型西方觀點，認為自己凌駕在中國之上。隨著川普改變其亞太政策，而中國大陸實力在各方面愈來愈強，西方國家開始著急，忍不住對台灣下指導棋，卻忽略了台灣現況正是傳統民主的結果。

新加坡前外長楊榮文最在最近的一次專訪中，對此有精闢分析。他指出，中國大陸並不想以軍事和美國對抗，但中國的崛起威脅到美國長久以來的世界霸主地位，美國希望加以控制，這就形成地緣政治抗爭，而台灣位處正中央。他提醒台灣應遠離中美鬥爭、保持中立；但如果台灣甘心為美國所利用，那台灣將面臨利用價值結束時的風險，如一九七二年中美消解對立僵局。

菲律賓就是中立的例子。台灣認為小馬可仕總統親美，希望聯美日菲共同抗中。小馬可仕卻表示，菲律賓無意成為台海衝突時的區域交戰國，美國如何處理其外交政策是其內部事務。小馬可仕還強調菲律賓將持續遵循「一中政策」，否認雙方關係疏離。這充分說明全世界大多數國家無意與中國為敵，台灣執意抗中只會弱化自己的地位。

最近中俄聯合軍事演習，劍指日本；日本自民黨高層參拜靖國神社，高市早苗近期政策有恢復軍國主義的傾向。美國學者指出台海最大的風險是「偶發性風險」，未來可能因為誤判、意外擦撞或一時政治激情，而引燃偶發性戰爭。

台灣更應關切的是軍事以外的衝突。最近美國專家指出，北京即使未真正動武，也可能透過能源與經濟手段分化美國與盟友，迫使台灣向中國妥協；最終雖未爆發戰爭，供應鏈與區域安全卻受到嚴重衝擊。這些都說明了，現在美台一再強調的戰爭場景，其實並非大陸的重點，沒有硝煙的戰爭早已是現在進行式。

台灣須預見結局，大陸絕對會避免戰爭，希望台灣能主動談判。中東戰爭是美國送給中國的大禮，形勢對大陸有利，北京有很多方法可對台灣施壓。戰爭沒有贏家、和平沒有輸家；今天發生在烏克蘭和巴基斯坦的事情，未來並非不可能發生在台灣。政府告訴人民要準備好面對戰爭，卻沒有告訴我們如何避免戰爭。

最近上映的鉅片「奧德賽」，敘述戰爭英雄返鄉的艱辛歷程；戰爭結束了，但戰爭的傷痕並沒有離開。當年國共內戰後，國民黨政府遷台，台灣容納了一群失去故鄉的人。對第一代來台者而言，「家」可能在海峽對岸；但對第二代、第三代而言，台灣已是我們的家。一九四九年距離今天已經很遠，但海峽兩岸的政治，仍然承載著沒有解決的歷史遺產。台灣正從「上一場戰爭」轉到「下一場戰爭」，我們準備面對的究竟是飛彈與無人機，還是戰爭後的漫長人生？

台灣不該是我們要離開的地方，而是家的地方。若最終仍要面對戰爭，我們要保護的究竟是「國家」這個抽象名詞，還是這座島之所以為「家」的條件？

（作者為台灣併購與私募股權協會創會理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