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陽山／普亭的抉擇與俄烏的國運

俄羅斯總統普亭面對俄烏戰爭焦灼的危機，決定擴大武裝力量總編制到二四二萬人，其中現役軍人一五三萬，文職及後勤人員八十九萬人。去年俄羅斯的軍事支出為十六兆盧布（約合二二○○億美元），占ＧＤＰ的百分之七點五。這是冷戰結束以來最龐大的軍事支出，足見俄烏戰爭影響之深，負擔之沉重，以及普亭對戰勝烏克蘭的執著和渴望。

然而，俄羅斯卻應勝而未勝，四年多來死傷逾恆，戰場的進展卻十分有限。北約則繼續加碼支援烏克蘭，且供應各類新型武器，務必使其拖住俄羅斯，並希望能藉此拖垮普亭，甚至進一步分裂俄羅斯聯邦。但雙方的博奕前景仍懸而未決，這是由於下列原因。

其一，俄羅斯聯邦不同於蘇聯，是民族國家的中央集權共同體。俄羅斯人口一億四千萬人，其中俄羅斯族居八成左右，「俄羅斯人」構成俄聯邦國族認同的主體。至於前蘇聯則有二億八千萬人，俄羅斯人只占一半左右，其他少數民族則占另一半，「蘇維埃人」是蘇聯的認同符號，實係意識形態的標籤，是人造而非天然。

一九九一年俄羅斯、白俄羅斯與烏克蘭三加盟共和國率先宣布共同退出蘇聯，是不願承擔其他十二個加盟共和國的財政責任與聯盟義務，亦即大國的甩鍋行為，結果造成蘇聯聯盟制中央集權全面解構。因此，蘇聯的解體十分迅速，但俄羅斯聯邦卻有其自帝俄以來長期實施中央集權的歷史傳統與客觀基礎，兩者不可同日而語。

其二，蘇聯解體後俄羅斯實施民選總統體制，名為「聯邦」卻實施中央集權，形成「民選獨裁制」，總統權力比美國總統還要強大。至於掌握軍政國安外交的「強力集團」不但掌控著政權，還主導著獨大的「統一俄羅斯黨」、在國會總席次四五○席中占七成，權力十分穩固，並無強大的反對勢力足以挑戰政權；其優勢有如美國的「建制集團」，牢不可破。

其三，普亭執政前後廿六年，支持度一直很高，六月得到近七成四民意肯定，與川普三成五支持度相比，落差明顯。但是普亭的接班人選一直未見明朗，如何維持政權的穩定與領導力的持續不輟，確實是一大問題。

其四，相較普亭的高支持率，今年六月澤倫斯基的支持度維持六成，相比二月已回升。但他連任總統的挑戰較多，包括前總司令札盧日內、總統府幕僚長布達諾夫、前總統波洛申科等，都有相當高的支持率，勢必形成威脅。另外，烏克蘭領土已失去近二成，人口流失近二千萬人，平均國民所得居全歐洲之末，戰後的重建經費高企，前景堪慮！

其五，俄羅斯在俄烏戰爭結束後依然是全球領土最大國，資源礦產豐富，但國力確已大不如前。過去在國際上支持它的盟友，已減少許多，軍事實力亦大幅下降，直可說是「一戰知春秋」。至於烏克蘭則是應忍而不忍，一敗塗地，國不成國，不復「歐洲第二大國」舊觀。未來烏克蘭人與俄羅斯人因戰爭而變為世仇，如何處理好雙方關係、與鄰為善，仍是疑問。

由此看來，俄烏戰爭帶來的，既不是俄羅斯人期待的大國威儀與歷史榮光，也不是烏克蘭人企盼的獨立自主與歐洲團結，而是更深的族群仇恨、更多的對外依賴，以及更慘淡的遷徙與離散！這是場沒有贏家的戰爭，也是東斯拉夫民族兄弟鬩牆、互為寇讎、步向衰頹的開端。

（作者為金門大學榮休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