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良／活得久vs.活得好

你想活得好，還是活得久？這個問題聽起來像廢話，誰不想活得久又活得好。但是當兩者無法得兼時，又該如何取捨？

本人在擔任衛生署長期間，曾有立委質詢我對癌末病人提供積極治療的看法。我深知人有生必有死，無論是建立不世功勳的偉人、還是平凡的販夫走卒，最終的歸宿都是死亡。雖然有些病人塵緣未了，求生的願望及意志強烈，或者深愛家人的家屬不願放手，想盡一切努力，延長病人的生命；但是實際上，對癌末病人的積極治療，不外多打針、插管、裝葉克膜、施行某些困難又耗時的手術，以及很可能有多種副作用的化療、放療，病人只會多受折磨，不如將這些寶貴的醫療資源分給有可能復元的病人。本人當時很理智回答，「這是浪費生命」。

當天報導一出，媒體就把我批評得體無完膚，罵我冷血。然而第二天，台灣安寧照護之母，成大的趙可式教授便對媒體說，楊志良對癌末病人的發言是對的，只是說話太快太直。接著有更多病患家屬投書媒體，說他們因為不知道可以選擇安寧照護，讓家人受了很多活罪，非常後悔。

此外，我的老友，知名神經外科醫師黃勝堅，在擔任台大醫院金山分院院長期間，將安寧照護帶入社區及家庭，發生多起萬分感人的故事。

因為有這些安寧照護先行者的大力倡議，將這些故事透過媒體、書籍廣泛傳播，安寧照護的觀念終於漸漸普及、為人接受，安寧病房成了眾多末期病患及家屬的首要選擇。各大醫學中心，如台大、長庚、榮總等等，紛紛設立專屬病房，讓臨終者能尊嚴舒適的走完最後一程。

近年來，台灣的安寧照護日益成熟，在英國經濟學人智庫（ＥＩＵ）二○一五年的評比中，被評為全球第六、亞洲第一；去年西班牙納瓦拉大學全球安寧療護觀測中心發布的「全球安寧療護地圖」中，更高居世界第三，僅次於德國與荷蘭，蟬聯亞洲第一，成效斐然。

此次國民黨和民眾黨希望公投綁大選，以提升投票率，兩黨黨團提出安樂死及廢除非核家園兩公投案，在藍白聯手下通過逕付二讀。不過國民黨立委賴士葆在「安樂死」案未投下同意票，顯然對此案有所保留。

民眾黨提出的安樂死公投案主文為，「您是否同意政府應將『安樂死』法制化，以保障生命自主權為前提，提供『罹患難以治癒之疾病』與『承受難以忍受痛苦』者，在制度配套規範下，可依其自主意志進行安樂死，以達到尊嚴善終？」

台灣不但有良好的安寧照護，而且國人可以簽署「預立醫療決定書」，每個心智健全者都可以「依自主意志」，預先決定自己未來在五種特定臨床條件下的醫療方式，想要「尊嚴善終」並非難事。

未來不管何黨執政，真正應該要做的，就是加大力度推行「預立醫療決定」，促使國人將自己生命終結的方式，掌握在清醒時的自己手裡，而不是等失去自主意識時，讓心力交瘁的家屬陷入兩難。

至於安樂死，在今日台灣是個譁眾取寵的假議題，公投就免了吧！（作者為前衛生署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