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良／從人太多到人太少

台灣的少子化嚴重程度，已經超越南韓，成為全球第一，年年「生不如死」，且持續惡化，早已不只是國安危機，是國家存亡之所在。

有鑑於此，行政院設立了少子化辦公室，二○一八至二○二五年累積編列預算五九三一億，包括幼兒照顧、醫療服務、友善生養、友善職場、生育補助，生愈多領愈多。可結果呢？我敢保證明年的新生兒一定比今年更少！

為什麼呢？因為台灣雖然在法律上，非婚生子女和婚生子女享有同等的權利，毫無差別，但實際上生育與婚姻狀況高度相關，社會觀念總希望子女是在婚姻家庭之下成長。而這些年來，不婚趨勢上漲，當然少生；即使結婚，平均結婚年齡也在上升，愈晚生第一胎，生育總數自然也愈少。

台灣目前卅歲以上未婚女性有三百萬以上，有「剩女」必有「剩男」，有些「剩男剩女」甚至會因家中長輩擔心自己沒男女朋友，為表示孝道，過年過節租個年紀相近、條件不錯者回家安老人家的心。我們這些高齡者，每在捷運或公車上看到青年男女當眾親暱，難免有些礙眼，但轉念一想，在生育率低下的時代，其實應該高興青年男女荷爾蒙還會啟動，是台灣健康的象徵。

少子化對現今活著的人是個大悲劇，因為能工作、生產、交稅、提供照護的人少了，不但勞保、公保、健保將要破產，醫院也要關病床。未來似乎只能寄望於機器人具有似人類般的愛心及感情，承擔大部分的陪伴與照護工作。

但人口只有過少是問題嗎？當然不是。五十多年前的台灣，困擾其實是人口太多。二次大戰後，台灣社會開始安定，政經快速發展，孕育了兩波嬰兒潮。不管是一九五八至一九六六年的第一波，還是一九七一至一九八一年的第二波，每年的新生兒都在四十萬人左右。一九七六年正逢龍年，出生人數更是一口氣飆到四十二萬五千多人，創下最高峰。

然而當時社會各方面都無法照護養育一下子增加的人口，連學校、教室及老師都嚴重不足，七十歲以上的朋友，應該都有當年每班有七十幾名學生的經驗，上學也要採二部制，這一周上午上學，下一周改為下午上學。

因為人多校少，使台灣有全世界學生人數最多的小學，巔峰時期，台北萬華的老松國小及永和的秀朗國小，學生都超過一萬人，接連打破金氏世界紀錄。自一九六○年代起，政府全力推行家庭計畫，陸續普及避孕知識、免費提供各種避孕器材及方法，包括兩性結紮及人工流產合法化。沒想到此計畫太過成功，反而造成少子化。目前秀朗國小學生人數已減少四分之三，老松國小更是減少了百分之九十六，只剩四百餘人，今昔對比，差距之大，令人驚嘆。

人多競爭自然激烈，當年想要考上初中，必須拚命苦讀，上高中、上大學，基本如在做夢。現今不要說十二年國教人人有份，想考不上大學都很難，因為招生名額比考生人數還多；不久之後，恐怕連考不上國立大學都很難；再來會不會考不上台大也很難，就不得而知了。

本人的一生歷經如此巨大的人口變遷，因此主張應設立人口研究中心，一方面回顧過去人口消長對台灣社會、文化、家庭結構、人際關係、經濟等等的影響，另一方面也急需以之展望未來才是！

（作者為前衛生署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