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志克／美國250年民主實驗的慘綠倒影

七月四號美國歡度兩百五十歲的生日，年過八十的川普總統也使出渾身解數賣力講演，但許多美國民眾仍冷眼旁觀，也看不到什麼萬國來朝、四海歡騰、普天同慶的氣氛。電視實況轉播雖然人聲鼎沸、節目眼花撩亂，仍隱約透露出一股壓抑忐忑的氛圍，像極了張愛玲的名句：「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蚤子」。

川普從去年上台後就大張旗鼓地規畫今年的獨立紀念日，以搭配上任後自認的不世政績。然而事與願違，川普的表現迄今比首任還差：對等關稅政策所帶來的物價與就業問題；兼併加拿大、強買格陵蘭及退出北約的威脅對盟國信任關係的巨大戕傷；大規模無差別驅逐移民引發了族群衝突和社會動盪；單極發動伊朗戰爭造成反戰浪潮與經濟衝擊。以至於，川普現在的國內滿意度比不滿意度足足低了約廿二個百分點；在國際上也形單影隻，很難指得出哪個國家的領導堪稱力挺川普的鐵桿弟兄。

此次慶典的規畫有時顯得格調低下、荒腔走板。首先，川普異想天開在白宮南草坪舉辦終極格鬥冠軍賽，一方面慶祝自己的八十大壽，另一方面宣揚羅馬鬥獸場的陽剛之氣，試圖召回那些因伊朗戰爭及物價上漲而感到失望的年輕男選民。另一「亮點」則是林肯紀念堂前「反映池」的翻新工程。政府以指定廠商的方式交給兩家公司—其中一家為川普金主所有—結果品質低劣無法驗收：原本應像美國國旗澄藍的池水，如今卻因藻類滋生而變成了Mountain Dew汽水般的青綠。消息傳出，原本莊嚴靜穆的反映池頓成全國笑柄，至今尚未完工。

過去十八個月川普國內外四處樹敵，期間好大喜功地蓋樓冠名，毫不避嫌上下其手，結果是底層民生依然凋敝，政績也乏善可陳。使得他愈是用力籌畫，整個獨立紀念慶典就愈像自吹自擂的個人秀，對非ＭＡＧＡ死忠派的一般民眾及國際盟友而言，違和疏離感就愈嚴重、共襄盛舉的意願自然也就愈低。

美國開國先賢在建國之初就殫精竭慮、再三推敲地設計出一套多層次監督平衡的政府治理機制，主要精神就是詹姆斯．麥迪遜所說的「野心必須以其他野心對抗」，以防止統治人民的政府濫權，淪於專制獨裁。兩百五十年來，這套制度經過不斷試驗、淬鍊與修補，卓然成形，不但成為世界各國參考學習的對象，也讓美國快速發展進步，終成世界首強。

然而，整個美國憲政體制設計的前提是公民社會中的通用規範和道德準則，也就是說，參與最高層政治競爭的人都願意遵守競爭規則，並具備強烈的公共服務意識與愛國情懷，因此政府的制衡機制運作無礙。然而，川普卻是異類；為了貪得無厭地擴大總統權力，他毫無底線地探索「系統漏洞」，只求找出、利用現有體制的弱點以遂其所願。川普在第二任將這套路發揮得淋漓盡致，但也嚴重破壞美國學術、產業、國防、外交、人才、文化等各方面的國力，而這也是為什麼此次兩百五十年國慶大家心照不宣的潛台詞，竟變成美利堅帝國何時沒落。

對全世界許多曾經留學美國，並在當地成家立業發展的各國菁英，撫今憶昔，今天的美國代表的不僅是美人遲暮、英雄白頭的老化，更是目睹不肖作惡，恣意破壞舊日家園後，所產生「何昔日之芳草，而今為蕭艾」的痛心和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