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泰順／年輕選民可能撼動政黨板塊？

一九七二年的美國總統選戰，爭取連任的尼克森氣勢如虹，蓋洛普選前民調顯示，尼以六成一的支持度輾壓挑戰者麥高文的三成五。套句台灣選戰的戲謔語，此時的尼克森「只要用腳攪和」便已勝券在握。選舉結果揭曉，尼克森果然以六成選票大勝麥高文，囊括了四十九州的選舉人票當選連任。

儘管勝負早無懸念，尼克森競選陣營卻在投票日前的五個月，亦即一九七二年的六月十七日派出五名退休特工潛入民主黨位於水門大廈的競選總部，企圖盜取對方的選戰情資。事件被媒體揭發後輿論大譁，高票當選的尼克森竟因此在就職一年半後被迫黯然下台，史稱「水門事件」。令人不解的是，選戰中高歌猛進的尼克森，何以還需用此下作手段，最後賠上一生令譽？

原因是，在投票日前一年，美國國會以壓倒性多數通過了憲法第廿六條修正案，將投票年齡從廿一歲下修為十八歲，並破紀錄的在百日之內獲得卅八州核准生效。憲修案通過，使一九七二大選憑空增加近三百萬首投族。由於當時美國年輕人因厭惡越戰而普遍支持民主黨，首投族雖只占全體投票人口的百分之一點五，但在美國獨特的選舉制度下，共和黨仍不敢掉以輕心，故派出特工希望探知民主黨對首投族的布局策略。選戰結果顯示，共和黨似乎高估首投族的影響，但年輕選票可能撼動政黨板塊，卻已是選戰操盤者不敢忽略的現實。

在台灣，民進黨在千禧年後的擴張，便可謂得利於年輕選民的支持。尤其太陽花事件後，蔡英文不僅憑此進入總統府，民進黨也因而取得立院的過半席次。由於民進黨的主旋律為台灣獨立，年輕選民在去中國化的氛圍下成長，支持民進黨可說全無違和。再者，「獨立自主」乃人的直覺偏向，主張與外人合併反而需要更多的說理，被定義為「天然獨」的年輕選民多數倒向民進黨並不讓人意外。國民黨除了眼睜睜看著選票流失，幾乎全無招架之力。

但首投族或年輕選民是個「滾動式概念」，隨著年代推移，原本充滿理想的年輕人逐漸將關注轉向現實面，熱情不再；而新加入者則對民進黨未能兌現承諾而開始不耐。故而，年輕族群對民進黨的支持度在二○一六年臻於高峰後，香港反送中抗爭雖將熱情延續到蔡英文當選連任，但二○二二年後便已出現下滑。如二○二四年大選，首投族（廿至廿四歲）最支持的對象已是柯文哲，約占四成；賴清德僅獲二成六支持；侯友宜則約一成五。

鄭麗文出任國民黨黨主席後，對國民黨的兩岸論述進行了調整：重點轉為追求兩岸和平，少談統獨的優劣與主權的歸屬。從鄭習會到鄭的訪美演說，強調的均為和平交流，主權衝突似乎可待交流後再行磨合。可行性雖有待時間與國際情勢的考驗，但和平訴求的提出，對年輕族群而言，無疑具有號召力，因為他們在兩岸衝突中必然首當其衝。

最近的民調顯示，廿九歲以下受訪者，有超過六成三認為，台灣應該把「對抗中國」轉為「和平相處」，不要再只依靠美國來對抗中國大陸。更有將近七成認為，台灣應該主動跟中國大陸進行和平談判，讓台灣變成美國和中國都可以信任的「和平之島」。這與年輕族群在水門世代中的反戰風潮不謀而合，難道這預示了政黨板塊已在挪移？（作者為文化大學政治系特聘講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