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彥／愛地球 就住擁擠的城市

民進黨台北市長參選人沈伯洋五月廿五日發布他和前總統蔡英文的合照，他特地請益相談台北的未來，認為未來的台北市政規畫需具備「國家級」的視野。當台灣已經走向國際、擁抱世界，台北更要成為一座真正「為人設計的城市」。不經意間，沈伯洋和蔡英文透露了他們「人類中心主義」的傾向，正如環境哲學家貝瑞在其著作《地球之夢》中所定義的：「人類中心主義大抵由於我們未能把我們當作一種生物物種來思考，而是把自己當國家來談論。」

「中華民國環境教育之父」楊冠政教授生前曾指出「人類中心主義者」有幾個特質：一、人是自然的主人；二、大自然對於人而言只具有工具性價值；三、人類具有優越性，因此有權力宰制其他生物；四、每個生態問題遲早都可能透過人為措施解決。對照沈伯洋參選的起手式—抨擊台北鼠患，就可以看到他的潛意識，雖然不見得有明確的哲學自覺。

相對於「人類中心」，近世的環境學者更強調「環境整體主義」和「生命中心主義」，有人稱之以「深層生態學」，已蔚然成為「城市永續發展」及「以自然為本的解方」的重要依據。鼠患成為話題以來，其實並沒有太深刻的探討，人們還只留在「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慣性反應，唯獨民進黨議員許淑華呼籲相關單位在補鼠或封堵鼠洞時，希望市府在環境衛生與動物生存之間尋求更平衡、人道的作法。她的質詢遭到嚴厲批評，網民封她為「鼠權之母」。從深處來看，許淑華的呼籲與引發的訕笑，正好是「人類中心主義」與「環境整體主義」尖銳衝突的一個鮮活案例。

前內政部長李鴻源多次建議將行政院、立法院等中央機關遷至中台灣（如台中），將能引導大台北地區超過三百萬人往台灣中南部疏散，減輕大台北地區的人口壓力、交通壅塞。他強調「遷都」並非天馬行空，但需要宏觀的國土規畫與科學數據，例如要估算各地區的環境承載力與人口容受力作為基礎。

純粹從「環境承載力」的角度評估，顯然雙北都有超載之虞。但另方面，因為人口集中與空間使用的立體化，加上公共交通的靈便性、公園綠地與濕地的保育，雙北有著高經濟動能與人均低碳排放的優勢，符合所謂「緊湊型大都會主義」所主張的新型城市建構與治理。

哈佛大學經濟學教授格雷瑟所著暢銷書《城市的勝利》指出：「別再以為《湖濱散記》的鄉居生活才環保，如果你愛地球，就該住在擁擠的城市裡！」回顧過去十多年的雙北發展，頗符合該書作者二○一一年提出「緊湊城市」。雙北有著下列四種優點：一、跨文化之多樣性：市民走幾條街區就能體驗多元的餐飲、藝術與思想；二、在地全球化：居民在擁抱跨文化思維的同時，仍與在地環境保持深厚連結；避免了全球主義常被批評的「去在地化」；三、高度信任的社區生活：緊湊空間與頻繁互動靠著社區營造造就了守望相助的韌性社區；四、成為創新孵化加速器：將不同專業與文化背景的人匯聚在鄰近空間，大幅激發創意，成為新創想法與在地企業的天然溫床。

托爾斯泰曾說：「幸福的家庭都很類似，不幸的家庭卻各有不同的悲慘遭遇。」城市卻恰恰相反，失敗的地方很類似，雙北的成功案例卻很獨特！

（作者曾擔任台北市研考會主任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