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年／從301到貿易壁壘的中美博弈

中國大陸商務部近期依據「對外貿易壁壘調查規則」，對美國啟動調查；中國大陸更直接挑明，此行動是針對美國近期對中國展開「三○一調查」的「對等回應」，中美經貿對抗再次升溫。

中國大陸此次調查聚焦兩大面向：第一部分是美國透過出口管制與雙向投資限制，嚴重損害中國大陸企業的貿易利益。另一部分則是美國實施多項綠色產品的貿易措施，包括自拜登政府以來，對中國電動車、鋰電池及太陽能產品加徵高額關稅，電動車甚至高達百分之百。中國大陸主張，美國這些單邊措施不僅扭曲全球產業鏈運作，對綠色產品貿易構成實質障礙，而且還違反了世貿組織（ＷＴＯ）規範。

中國大陸此次調查的時點亦具有高度政治意涵。川普原訂四月訪問中國大陸，並規畫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舉行具里程碑意義的會晤。然美方要求中方配合對伊朗的制裁措施，中國大陸未予接受，雙方在此議題上出現分歧，川普遂將訪中時程順延至五月，引發中方不滿。在高層互動出現變數的同時，雙方同步升高經貿摩擦，顯示經貿議題已成為談判前的重要籌碼與壓力工具。

回顧去年十月，美中領導人在南韓會晤時，曾就關稅戰達成暫時性休兵，並設定一年談判期。然迄今談判成果有限，雙方反而在過剩產能、供應鏈安全與勞權議題上衝突升溫，顯示雙方結構性矛盾不僅未見緩解，反而持續深化。

事實上，美國近期重啟「三○一調查」，針對包括中國大陸在內的十六個貿易夥伴「過剩產能」問題展開調查，矛頭直指中國大陸電動車、鋼鐵、太陽能等產業的在政策支持下，所引發的不公平競爭。同時，美方亦將「強迫勞動」議題制度化，使人權與經貿政策高度連動。此次被美國調查的貿易夥伴雖有十六個，但中國大陸無疑為主要目標。

相對而言，中國大陸此次啟動貿易壁壘調查，一方面透過法律反指美方措施違反多邊規範；另一方面也在建構自身的制度性反制機制，使得雙方經貿衝突更加常態化。值得注意的是，大陸在二○二三年亦曾針對台灣長期限制二四五五項大陸產品進口展開貿易壁壘調查；其後進一步中止「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ＥＣＦＡ）項下一四六項產品的關稅優惠，作為具體反制手段，顯示該制度已成中國大陸對外經貿施壓重要工具。

中美正逐步形成「制度對抗」：美國透過「三○一調查」，強化對中國大陸產業發展的外部約束；中國大陸則透過貿易壁壘調查，回應並反制美方壓力。經貿政策已不再只是市場工具，而成為地緣政治競爭的核心手段。更值得關注的是，雙方均將非經濟議題納入貿易政策框架；美國強調人權、供應鏈安全與國安風險，中國大陸則訴諸產業發展與供應鏈穩定。此一趨勢使既有多邊規則難以調和衝突，也進一步削弱ＷＴＯ的約束力。

美中對抗格局下，台灣已難以置身事外，而是身處美中「兩隻大象」角力的交會點。當制度與規則成為競爭核心，任何一方的政策變動，都可能轉化為對台灣的實質壓力。特別是在兩大強權交手下，最易受衝擊的往往是其間的關鍵節點。對台灣而言，關鍵不在選邊，而在於及早布局、強化韌性，方能在大國博弈中維持主動，避免承受過多衝擊。

（作者為中經院區域發展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