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承泰／生育率破世界紀錄了！

內政部發布了去年生育率降至○點七人，相較於南韓上升至○點八人，我國應已奪下全球最低，也創下世界歷史新低。去年新生兒跌幅高達百分之廿，今年前兩月又續跌，二月只有六五二三位嬰兒、創下單月最低，較去年同期少了近四成。看來國發會每兩年的推計要大幅調整了，或乾脆問ＡＩ吧！

生育率如此崩跌非比尋常，政府應儘速找出原因，不只是了解下滑趨勢，因專家已談得很多（包括所得、工時、幼托環境、家務分工、照顧負擔、未婚生育、與各種經濟誘因），而應聚焦於「崩跌的近因」。否則政府編再多的軍費也是枉然，遑論各級學校倒閉與勞動力市場的委靡已經出現了。總之，少了年輕人國家就少了韌性！更何況，個人主義、消費主義、享樂主義所形構的染缸已將「韌性」染成了「任性」！

筆者卅餘年前即呼籲注意人口變遷，認為教育發展不宜「廣設高中大學」，卻被批評為「反教改」。多年來眼睜睜地看到教育的「自主」與「多元」，演變成「無責」與「茫然」；當年教改推動者，不願意看到學子們「不快樂」，如今快樂了嗎？

回想四十餘年前筆者考取獎學金出國深造，作為留學生功課繁重又沒有餘錢，且乏原生家庭的後援，一旦獎學金沒了即需打包回台；在前途未明下，論婚育似乎遙不可及。而一般留學生若沒有獎學金，光靠打工或家庭支助，經濟壓力更大，豈敢步入婚育？

於是有人計畫拿到學位後成家，也有人拿到學位後，因面對就業競爭，婚育再往後延，無論如何，仍有許多留學生憑著衝動，在求學期間結婚也有了小孩。

當時不少留學生的小孩在暑假出生，乃因新手父母為了能爭取一兩個月密集照顧的時間；至於後續更長時間的照顧與養育，就只能發揮潛力與韌性吧！也因此，留學生涯除了志在攻讀學位，也學習了當父母，並營造出一個綿密的互助生活網。筆者不後悔當時也跟著衝動，儘管一路有顛簸，在回憶中仍是甜美。

四十年過後，當我們這群老人見面時，談的不是怎麼拿到學位而是養兒育女的糗事，我們會記得當年自己小孩生日時來參加派對的小孩與其父母，卻不記得研究所大部分教授的名字；至於談起當阿公阿嬤的委屈與驕傲，更不在話下。「未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這或許就是「家庭價值」吧！

雖然社會不斷變遷，時間與經濟壓力，始終是年輕人不敢婚育的理由。就算是有不少研究指出，已婚者相對較幸福也活得較久，想拿這些統計來打動年輕人，難囉！然而，有什麼機制能觸動年輕人翻越這些壓力闖進婚育呢？

筆者回想，可能是威斯康辛大學研究生宿舍的田園風貌適合養兒育女，尤其看到學長們的小孩自在地在草地上奔跑玩耍，下課後全家在屋旁野餐歡笑聲不絕於耳，也許是漣漪效應觸發了學弟妹的動念。

科技進步、教育延伸、以及工作的改變，生育率下滑是必然，而都市地區通常會更低，因年輕人長期處於繁忙的道路與水泥叢林中，少了大自然的融入，也難以感受到家庭溫馨的氛圍。然而，手機的出現突破了冰冷的周遭，機不離身即「獨而不孤」，只要能悠遊於網路世界，管它明月照溝渠！

（作者為台大退休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