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震生／條約義務的集體安全vs.志願者聯盟

近廿五年前，當美國遭到蓋達組織的九一一恐怖攻擊，在查出主謀賓拉登藏匿於阿富汗後，小布希總統獲得北約盟國的支持，展開「持續自由行動」；一年多後，小布希指控伊拉克總統海珊也和九一一脫不了關係，同時還擁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因此決定進軍伊拉克，並獲得英國、義大利、波蘭、丹麥、及澳洲支持，但部分北約國家如德國、法國等，認為伊拉克並未攻擊美國，而條約義務下的「集體安全」主要是防禦性質，因此拒絕參與美國這項「解放伊拉克行動」，迫使小布希宣布支持美國行動者是「志願者聯盟」，以化解該行動不受北約盟國支持的窘境。

志願者聯盟作為國際關係的學術用語，首次出現在麻省理工學院教授布倫斐爾德（Lincoln P. Bloomfield）一九七四年的專書中，用來形容支持聯合國維和行動目標的結盟國家。

在伊拉克戰後，近年因烏克蘭戰爭再度被援引使用，原因無它，因為儘管烏克蘭不是北約成員，歐洲國家沒有集體防禦的條約義務，但為了本身安全著想（畢竟烏克蘭是重要的緩衝國），也要向俄羅斯表達對普亭發動不正義軍事行動的抗議，他們都願意配合美國總統拜登，對烏克蘭提供經濟、軍事及人道的援助。

在川普再次當選總統後，英法兩國擔心他會與普亭妥協、放棄烏克蘭，因而討論是否要組成志願者聯盟，成立維和部隊，協助基輔未來走向和平穩定，目前這個聯盟有卅多個成員，除歐洲國家外，尚有加拿大、澳洲、紐西蘭、日本等民主國家。

這次美國和以色列聯手攻擊伊朗，又碰上伊拉克戰爭同樣的情況，就是儘管川普宣稱伊朗企圖擁有核武、彈道飛彈未來射程將涵蓋美國本土、及德黑蘭持續支持恐怖組織，因此必須採取預防性攻擊，以杜絕後患；但客觀分析這些理由，僅能視其為發動戰爭的藉口，缺乏正當性。

集體安全的共同防禦，源自於盟友遭到攻擊下的回應，但不包括後者的侵略行為、或是其主動地發起戰爭，因此美國的北約盟友並沒有義務協助川普，這也是為何僅有部分成員提供後勤支援，而沒有任何國家主動參與空襲。當川普要求盟國協助解開荷莫茲海峽的封鎖時，只獲得一些國家的口頭支持，卻沒有實際的軍事作為。相較於伊拉克戰爭還有幾個北約盟國出兵，川普這次的志願者聯盟顯得非常薄弱。

雖然伊朗並沒有與任何國家簽訂共同防禦條約、也沒有任何一個國家願意公開支持這個美以共同攻擊行動的受害者，但它仍獲得黎巴嫩的真主黨、葉門的胡塞組織、伊拉克的什葉派民兵團、敘利亞境內親伊朗民兵團的支持，形成所謂的「對抗軸心」。

至於國際社會方面，中國儘管沒有公開表態，但在經濟及外交上有具體的支持行動；俄羅斯雖沒有直接軍事介入，卻提供伊朗相當數量的防空系統及飛彈。此兩國都和伊朗簽訂全面戰略夥伴協議，但這並不表示有出兵協防的義務。若是根據先前的討論，也僅能以「志願者聯盟」的身分參與，而截至目前為止，兩個核武大國採取較為謹慎的應對方式，避免與美國直接衝突。

不過，也由於一方因侵略而無法獲得集體防禦盟友出兵的正當性，另一方則是僅有戰略夥伴而不是條約盟國的協防義務，雙方都僅依賴志願者聯盟，暫時避免核武大國衝突所帶來世界大戰的悲劇。

（作者為政大國關中心兼任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