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志克／明尼亞波利斯血淚的抵抗運動

美國移民及海關執法局（ＩＣＥ）於去年十二月在明尼亞波利斯啟動Operation Metro Surge行動，到了今年一月執法人員數增至三千人，成為美國史上規模最大的移民執法行動。

此行動掛著「打擊重罪非法移民、徹查組織性詐欺」的羊頭，卻賣著「無差別逮捕非白人族裔移民以便將其遞解出境」的狗肉，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或私宅中，未經正當程序就將褐黑膚色的居民逕行逮捕關入拘留中心甚至驅逐出境，至今有超過三千人被捕，其中包括上百名美國公民。

ＩＣＥ這種視人民如芻狗或仇敵的濫權行徑很快就激起了明尼亞波利斯市民的抗議、抵制和反彈。這些抗議者大多是美國白人公民，本不歸ＩＣＥ管轄，然而，ＩＣＥ人員與抗議者之間持續性的對峙衝突最終還是造成了致命的悲劇。

第一位犧牲者古德，她是個得過獎的詩人，也是三個孩子的媽媽。蕾妮在試圖挪移座車離開現場時被近距離槍殺，被殺前她還對ＩＣＥ人員說：「沒事，朋友，我不生你的氣。」大約兩周後，名為普雷蒂的退役軍人、醫院重症監護室護士，因為試圖幫助和保護一位被推倒在地的抗議婦女而與ＩＣＥ人員起了衝突，之後即便他已經被制伏在地，還是被多名ＩＣＥ人員連開十槍擊斃。這兩起事件犯行惡劣、鐵證如山且受害者都是白人，然而他們所激盪出的群眾憤怒和輿論迴響卻遠遠不及二○二○年也是發生在明尼亞波利斯、最後引發了「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的佛洛伊德事件。為什麼會這樣？

首先，Operation Metro Surge是由白宮所發起且授權的。川普的移民政策特助米勒給ＩＣＥ設定了每天逮捕三千人的目標，並跟他們說：「你們在執行任務時享有聯邦豁免權。」為了掩蓋ＩＣＥ的罪行，川普在古德和普雷蒂死後，沒經過任何調查就立即宣稱他們是恐怖分子，而川普的支持者竟然也全盤接受。儘管整個事件的視訊錄像指證歷歷，但ＭＡＧＡ族群仍把心一橫、完全無視這些證據，美國社會極化分裂的嚴重性儼然已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其次，美國憲法第六條規定，聯邦法律是「國家最高法律」。因為移民事務屬於聯邦管轄範圍，各州不得阻擋ＩＣＥ執法，也不得執行與聯邦移民法規牴觸的地方法律。此外，聯邦執法人員在履行職責時，只要客觀合理，享有免於被州政府起訴的豁免權，因此明尼蘇達州甚至連調查古德和普雷蒂事件的權利都沒有。相形之下，佛洛伊德則是被地方警察殺害，最後因聯邦政府的介入才真相大白、釀成風潮。

由於明尼亞波利斯市民能阻擋ＩＣＥ的工具非常有限，他們只能訴諸非對稱性的抵制手段，例如，針對接待ＩＣＥ的飯店，他們會在旅遊網站上給予大量負評，並瘋狂預訂房間但在最後一刻取消，以擾亂這些飯店和ＩＣＥ的後勤作業。此外，他們還發起了名為「不讓ＩＣＥ睡好」的活動，在飯店附近透過喇叭、擴音器、警笛聲以及搖滾音樂，干擾ＩＣＥ人員的休息，削蝕他們的身心意志。

即便這些反制措施，ＩＣＥ的強硬執法姿態目前仍無任何軟化的跡象，歸根究柢，古德和普雷蒂的悲劇對川普權力基礎所造成的衝擊，還沒有大到足以迫使川普政府承認錯誤、修正路線。（作者為清華大學合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