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斌／川普2.0的表裡

二○二五年十二月二日，川普總統簽署美國國會倡議通過的「台灣保證落實法案」。四日，白宮悄悄公布「國家安全戰略」。

前者要求提升美台官方互動層級，應非北京樂見。後者軟化中美戰略競爭，符合北京呼籲的兩國要「相向而行」。為何白宮幾乎同時發表對北京相反的政策？未來華府兩條路線牴觸，孰上孰下？

川普2.0有表有裡。前者屬「表」，後者屬「裡」。

前者延續了川普1.0抗中政策，為美國國會與國務院所支持。在國會，抗中是嚴重分裂下的美國，共和與民主兩黨唯一的共識；兩黨提議通過的「台灣保證落實法案」，川普不得不簽署。

在國務院，抗中是近年來的慣性行為。美國在台協會ＡＩＴ屬國務院，去年九月廿三日依然鼓勵台灣參加國際組織，並安排我外交部長林佳龍十二月十三日低調訪美國ＡＩＴ總部，與華府只有一水之隔。雖然名義上並未違背「中」美建交後的默契：台灣國防與外交部長不得進入華府，實質上卻挺台。

十二月十九日，美國國務卿魯比歐在年終記者會上表示期盼中美合作，這不止與拜登政府國務卿布林肯抗中不同，也與魯過去的反中姿態形成強烈對比。魯比歐坦言，他去年一月仍是參議員時，曾指責中國「說謊、欺騙，是危險的對手」，但他現在代表總統要對中國友善！可說川普2.0國務院慣性抗中，但遇阻則轉。

後者「國家安全戰略」的精神，在二○二四年八月二日《外交政策》訪問柯伯吉（Elbridge Colby）的播客已出現。他是現任美國防（戰爭）部負責戰略的次長。當時柯說，我們與中國的關係屬於「勢力均衡」（balance of power）；意涵是，不是民主與專權的鬥爭。我們對中國所用的外交工具以經濟為上、軍事為下；意涵是，美國不會為台灣與共軍決戰第一島鏈。被問及對台灣的看法，柯說：「台灣的國防經費遠不夠，還捅龍的眼睛。」當時台灣新當選的總統已於五二○演說並就職；意涵是，台灣要大幅提升國防經費，同時避免挑釁北京。

去年三月五日，川普在參院提名柯伯吉為國防部次長，遭共和黨鷹派議員Tom Cotton質疑，說柯對台灣支持不足。柯說：「台灣對美國很重要，但並非美國國家生存利益（existential interest）。美國應防止中國的區域霸權。但在中美軍力平衡惡化下，要打一場沒結果、耗費巨大，又摧毀美國軍力的戰爭是不同的（意涵：不智的）。」

在此質詢任命的風險時刻，參議院會議主席副總統范斯不尋常的跳下講台，為柯辯論護航過關。通常副總統不參與政策辯論，只在雙方投票拉平時投下關鍵一票。

之前，去年二月十八日，川普長子小唐納川普（Donald Trump Jr.）在保守派網站「人事」（Human Events）力挺柯伯吉任美國國防部次長，並呼籲避免不必要的「捅龍的眼睛」（挑釁中國）。

前年七月十七日紐約時報報導，川普長子表示他要建立擁護他父親「讓美國再次偉大」（ＭＡＧＡ）的團隊，而他從加州引進范斯，是個開始。小唐納川普、范斯、柯伯吉才是川普2.0的核心：主張與中國維持勢力均衡、經濟關係高於軍事對抗、台灣切勿挑釁北京。

（作者為華府喬治城大學外交學院前講座教授，曾任國防部副部長，著有《偶爾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