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志克／艾普斯坦如何滲透美國菁英階層

川普第一次競選總統時宣稱他將擊垮掌控美國政經命脈的建制派，並揭露其中的腐敗和罪惡，由於艾普斯坦案正是這些藏汙納垢情事確實存在的鐵證，因此他將公布此案的細節作為重大政見。然而，就像柯文哲初次競選台北市長時誓言揭發修理五大案一樣，川普的聯調局和司法部於今年深入調查幾個月後，沒有發現什麼系統性犯罪的新事證，所以就想偃兵息鼓、不了了之地結案完事。殊不知，在總統選舉時深受洗腦的ＭＡＧＡ族群完全不能接受，於是窮追猛打、不依不饒，甚至連川普出面勸阻也不買帳，最後逼使共和黨控制的國會十一月通過艾普斯坦檔案透明法案，強迫政府公開所有相關資料。

雖然社會上對艾普斯坦案的關注點大多集中在未成年少女性交易的問題，其實本案最值得關注的焦點應是艾普斯坦如何「蒐集人脈」，吸引聚集各行各業的菁英，並將他們組成一個以艾普斯坦為中心、提供情報互通和利益交換的網絡。

艾普斯坦曾在著名的道爾頓中學任教，並因而結識了一位學生家長—當時貝爾斯登執行長艾倫‧格林伯格，但最終因「表現不佳」被道爾頓解僱。但格林伯格及時替他在貝爾斯登找到工作機會，為高淨值客戶提供理財諮詢服務，四年後成為合夥人，但再過一年卻因違反法規被迫離職。

之後艾普斯坦自己成立幾家公司，為富人理財，中介投資，操作衍生金融商品，但除了兩個億萬富翁客戶和摩根大通銀行以外，艾普斯坦的公司具體提供什麼服務、誰是客戶、如何獲利以致能累積數億美元的身價，始終是一個謎。但一般認為，艾普斯坦的事業成功與他在周旋於上流社會時，能將這些名流打點得服服貼貼的獨特能耐，有極大的關係。

艾普斯坦從與道爾頓的學生家長打交道開始磨練這種能力，而後在服務貝爾斯登高淨值客戶多年後變得駕輕就熟起來。由此艾普斯坦獲得啟發，遂將蒐集人脈關係及善用相關影響力作為一生事業經營的重點。他曾在一次採訪說道：「我只投資人，不論是政界還是科研界的，這便是我的心法。」因為認知到有錢的人想要看起來聰明，政學達人則追求名利，而所有人都被異於日常生活的體驗所吸引。所以，艾普斯坦建立人脈網絡的第一步就是提升自己在學術界的名望。為此，他先是投資近千萬美元給哈佛大學和麻省理工學院的科研計畫，與特定大牌教授建立個人關係，再藉由他們的口語相傳標榜自己醉心科研的慈善家形象，最後再介紹其他金主鞏固與這些學者的連結。

經由將名流間互通有無的吸引力、年輕美色的誘惑、以及私人飛機小島的奢華生活加以包裝結合，艾普斯坦成功吸引了大批社會菁英加入他的人脈網絡，甚至在他刑事罪行敗露後，仍能繼續維持這個網絡的運轉於不墜。這些人包括川普、美國前總統比爾‧柯林頓、美國前副總統高爾、以色列前總理巴拉克、英國安德魯王子、哈佛大學前校長薩默斯、麻省理工媒體實驗室前主任伊藤穰一、語言學大師杭士基等等。

對這些名流而言，艾普斯坦人脈網最致命的吸引力在於它能提供高值的非公開資訊和暗盤小惠，及其帶來的獨特競爭優勢。有人說艾普斯坦可能是以色列情報局的特工，所以才能逍遙法外多年且最後以疑點重重的自殺終結一生。揆諸其人脈網絡的運作方式，與傳統情報工作的本質與套路相較，其實庶幾近矣。（作者為清華大學合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