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元豪／封小紅書？連法條都不會用！

內政部宣布，為了「打詐」下令封鎖小紅書一年！

詐騙人人喊打，所以打詐不會有人反對。然而，內政部此舉，對打詐有無效果惹人疑竇，更在法律上全無依據，粗暴侵害了人民言論自由。民進黨將鄭南榕為言論自由而殉難的日子訂為「言論自由日」，怎麼做得出此等行徑？

首先，先不談憲法大道理，直接看看內政部宣稱的「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四十二條，就知道這根本不能拿來當作「封鎖小紅書」的依據。該條規定：「為處理詐欺犯罪防制緊急案件，及時防制民眾接觸詐欺網站，各目的事業主管機關及司法警察機關認有即時處置之必要時，得令網際網路接取服務提供者為停止解析或限制接取之處置。」它很明顯是針對個案緊急情況，已經發生詐欺犯罪的行動與危害，必須立即封鎖某個網站，才能暫停詐騙的惡害。小紅書平台既非「網站」，狀態也並不「緊急」，更沒有將整個平台都封鎖的「即時處置之必要」。內政部引用這個條文，是在開玩笑嗎？

國人質疑其他平台與應用軟體詐騙更多，為何不封鎖它們？內政部的說法「其他媒體已配合我國法令設立法律代表人並恪遵法律義務」，依然是答非所問—打詐條例第四十二條的要件，根本與「在我國設立法律代表人」毫無關聯！

打詐條例另有其他範圍更廣，更適合處理網路詐騙的條文，但它們都無法賦予主管機關「即時下令封鎖」權限，所以內政部就跳過它們。但第四十二條明明更加不合，內政部這樣使用，莫非是有著與正常人不同的閱讀能力？它根本吃定了小紅書不會提起行政訴訟；而我國的電信業者（網際網路接取服務提供者）對於政府的下命處分，也會選擇低頭順服；加上一般使用者的「損失」不易計算，提起國家賠償的機率很低，所以就肆無忌憚亂用法律，封鎖小紅書。

除了亂用法條，政府封鎖小紅書，影響使用者傳播資訊以及接收資訊的權利，更是對言論自由的一大威脅。內政部的手段、作法，以及目的，擺明是違憲。

在言論自由，第一步要判斷，到底內政部封鎖小紅書是因為它的「訊息」、「傳播效果」，還是有其他與言論無關的技術原因？如果是前者，這樣的立法必須受嚴格審查，原則上違憲無效；若為後者，則需要利益權衡來判斷是否合憲。

照內政部的表面說法，封小紅書是為了防「詐騙訊息」。那的確是一種「內容管制」。詐騙訊息可以限制，但手段必須嚴格限縮在必要範圍，不得「範圍過廣」。內政部只因小紅書億萬訊息中，有一小部分詐騙資訊，就全盤封鎖平台，顯然逾越必要範圍。

比較一下，美國國會立法要求TikTok的公司必須出售給美國人，立法之理由是TikTok涉嫌違法蒐集美國人的資料。立法之目的，是這個平台業者的「竊取資訊」而非其播送的「言論內容」；它的手段也不是全盤禁用TikTok，而是管理其產權。所以能夠在最高法院的憲法官司中安然過關，得到大法官全體一致的支持。而澳洲立法要求社交媒體限制十六歲以下兒少使用，是著眼於社交媒體「對青少年的危害」。這個理由有著相當充足的實證依據，而且澳洲法律沒有抓小放大的恣意現象。

反觀內政部，找不到法律就扭曲法律，怎讓人不懷疑其意在沛公，就是針對受台灣人歡迎的大陸平台加以懲罰？

可笑的是，政府這個作法制裁不到詐騙犯，卻處罰了超過三百萬台灣用戶的憲法權利。蔣萬安市長說得好：「我們還能說是不翻牆的民主嗎？」自詡民主自由，政治制度遠遠勝過大陸的台灣，竟落到這種地步？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法律學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