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祖涵／殘酷野火與冷淡人情

洛杉磯公羊今年球季遭遇許多挑戰，從一勝四負戰績開季，幾乎不被任何人看好，最終竟然拿到十勝七負，不但成功晉級季後賽，更拿到美式足球國聯西區冠軍。不過，就在季後賽第一輪以前，原本好整以暇在主場迎戰明尼蘇達維京人的公羊，又碰到前所未見的災難。

洛杉磯正經歷一場美國史上財物損失最嚴重的野火災害，公羊總教練麥克維也被迫全家疏散。美式足球從未因天災更改季後賽場地，即便是暴風雪來襲也不例外，但此次因火災嚴重與空氣汙染，不得不將比賽移至亞利桑那州舉行，結果仍是公羊逆勢勝出。

在野火肆虐下，雖然職業運動本身就有不少受災戶，像是有好幾位ＮＢＡ教練及前大聯盟名投朴贊浩住處因此付之一炬，整個圈子仍然用各種不同方式向這個城市伸出援手。ＮＢＡ聯盟與球員工會共同捐贈了三千萬台幣，道奇隊強打弗里曼更以夫妻名義獨自捐出將近一千萬，展現了體育界的責任感。

天災當前，所有人都應該有類似同理心，洛杉磯野火的公眾反應卻有些微妙的異常。這場災難摧毀了大面積的土地和無數家庭的生活，大眾尤其關注野火對富裕社區的影響；許多好萊塢名人、社交名媛豪宅被夷為平地，在社群媒體上反而得到缺乏同情，甚至帶有敵意的反應。一些人認為名人財力雄厚，應該有能力自救，因此對他們的困境表現出一種無所謂的態度。

這種觀點忽視了災難的普遍性，畢竟野火不僅波及富裕社區，也對經濟弱勢群體造成重大影響。儘管一些人認為洛杉磯是富人與名人聚集的地區，但事實上，這個城市的貧困率高於全國平均，許多藍領階級在這場災難中失去了唯一的住房或生活保障。就算除去記憶與情感傷害不談，實際上加州火災險不易取得，美國民眾普遍缺乏儲蓄；災難面前，無論明星家庭還是普通居民，無人能全身而退。然而，社會對受害者的反應卻呈現令人擔憂的分裂。

加州長久以來以進步著稱，不管從環保、社會正義或弱勢照顧方面，都以自由派觀念出發，諸多好萊塢明星平時也努力宣揚類似理念。

災難來臨時，積怨已久的右派人士群情激憤，例如富豪馬斯克指責加州政府的供水管理失誤，川普亦嚴詞攻擊刪減消防預算的洛杉磯非裔市長，這些批評並非無中生有，但難免過度簡化問題，也忽略極端氣候帶來的挑戰。

當社會被兩極化分裂、貧富差距繼續擴大，加上社群媒體普及導致資訊過度負荷，使得許多人對災難新聞感到麻木。有心理學研究指出，當人們面對過多的負面訊號時，大腦會自動減少情感反應以保護自己，可能進一步轉化為冷漠態度。不管原因是什麼，這場在洛杉磯的巨大災難，或許是相對人情最疏離的一次。而如此的冷漠反應，或許只是未來諸多人類悲劇的預覽。（作者為運動文學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