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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健壯/一個民主鬥士轉型失敗的故事

2019-12-14 23:44聯合報 王健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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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翁山蘇姬領導的政黨贏得國會大選,隨後她也以國務資政身分變成緬甸的實質國家領導人後,全世界為她歡呼。

但前幾天,國際法庭卻因為她領導的國家可能犯下種族滅絕罪行而進行審判,她在法庭上雖然大聲替緬甸辯護,但一個民主鬥士在短短幾年內讓她治理的國家變成被控殘害人權的被告,全世界為她惋惜。

民主鬥士變成國家領袖後,結局有兩種,曼德拉與哈維爾是一種,華勒沙與翁山蘇姬是另一種。哈維爾當總統那幾年,他讓斯洛伐克獨立,他關心的始終是「無權力者的權力」,他讓捷克成為「蘇東波」退潮後的唯一民主典範。曼德拉當總統後面臨的難題更數倍於哈維爾,但他力抗來自黑人族群的壓力,消弭了種族對立可能引發的報復性內戰,他堅持的修復式轉型正義,也讓南非逐步走向國家和解之路。

但華勒沙當總統不久,就站到民主鬥士的對立面位置。他制憲擴張自己權力,生活奢華有如帝王,家人更肆無忌憚索賄貪瀆,波蘭人民很快就用選票唾棄了他。翁山蘇姬的民主鬥士形象,因為她的性別而比其他三人更具史詩色彩。她為了緬甸,拋夫棄子,被軍政府軟禁十五年,她在壓力下展現的無畏、堅韌與優雅,讓她贏得民主女神封號;但羅興亞人的悲劇,卻讓她的民主形象蒙塵。

緬甸遭指控屠殺羅興亞、犯下「種族滅絕罪」的世紀訴訟,首場公聽會已在12日落幕。在...
緬甸遭指控屠殺羅興亞、犯下「種族滅絕罪」的世紀訴訟,首場公聽會已在12日落幕。在最後一輪辯駁中,遭甘比亞方抨擊「對屠殺保持緘默」的翁山蘇姬,除了重述「反恐之必要」外,也向庭上請求「駁回指控」。 (歐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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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境內有百萬羅興亞人,他們信奉伊斯蘭教,有別於八成緬甸人民信奉佛教,少數民族加上少數宗教,讓羅興亞人始終被視為異族,不具公民身分,未享國民待遇,更成為佛教徒歧視欺壓的對象,軍政府暴虐殘殺的受害者。但翁山蘇姬掌權至今,羅興亞人的悲劇更擴而大之變成慘劇,七十萬人流離失所,成百上千無辜者被軍人屠殺,甘比亞代表五十多個伊斯蘭國家控告緬甸進行種族滅絕,絕非無的放矢。

但翁山蘇姬卻坐視慘劇發生而無所作為,屠殺無辜民眾的軍人雖被判刑,但坐牢不到一年即出獄,揭發屠殺醜聞的兩位記者卻坐牢五百多天。她率領的緬甸代表團在國際法庭辯護時,更強辯羅興亞有百萬人,死了一萬人怎麼算是種族滅絕?翁山蘇姬也辯稱,緬甸政府正與鄰國協商安置羅興亞難民,可見哪有種族滅絕的意圖?更重要的是,軍隊不是屠殺,而是止暴制亂。

曾經說過「一個良心犯都嫌多」、「每個人的人權都不該被遺忘」、「被人遺忘就像我們自己的一部分已經死亡」及「全世界每個角落都應該是避難所」這些話的民主鬥士,如今竟然以止暴制亂的理由企圖合法化國家暴行;曾經在軟禁時懷有被人遺忘的恐懼,如今竟然遺忘百萬羅興亞人的存在,翁山蘇姬的故事,毫無疑問是一個民主鬥士轉型失敗的故事。

台灣也有很多民主鬥士轉型的故事。美麗島事件四十周年紀念前後那幾天,翁山蘇姬正在海牙的國際法庭受審,民進黨的美麗島世代、律師世代與後美麗島世代的政治人物,也在爭相瓜分美麗島事件留下的遺產,但其中有多少人未忘初衷不改民主鬥士的本色?有多少人像華勒沙與翁山蘇姬一樣,在轉型後站到了民主的對立面,變成了自己曾經誓死反抗的那種人?

「經歷過黑暗,光是很重要的,不要再把光遮起來」,這是鄭文堂拍攝美麗島事件四十年短片中的一句話;光是自由、是民主,翁山蘇姬在轉型後遮住了光,經歷過黑暗的那些台灣民主鬥士,千萬別做遮光的人。

(作者為世新大學客座教授)

翁山蘇姬緬甸屠殺轉型正義人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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