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獎啟示:台灣須做好「國際法戰備」
今年諾貝爾和平獎桂冠頒予前國際刑事法院(ICC)法官皮萊,表彰其在盧安達大屠殺審判中首創將性暴力定性為種族滅絕罪,以及長期捍衛跨國刑事正義的卓著貢獻。然而,正如日前報載,白宮在得獎公布後隨即對ICC祭出制裁手段,切斷其美元結算與科技系統支援;川普更直言「台海與其他熱點未爆發衝突全憑他自己」,而非國際機構的功勞。這場風波不僅反映出霸權現實主義對多邊法治體系的強力衝擊,更給長年被孤立於聯合國體系之外的台灣,上了一堂深刻的國際法實務課。
冷戰結束後,國際社會痛定思痛,於一九九八年締結「國際刑事法院羅馬規約」(以下簡稱羅馬規約),並建立常設性的ICC,試圖超越「勝者正義」的歷史局限,對種族滅絕、危害人類罪、戰爭罪與侵略罪建立起不論職位、無人可享豁免的追訴體制。然而,這套理想機制打從誕生起,便籠罩在大國權力政治的陰影下。美、俄、中等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至今均非締約國;華府始終堅持國家主權與美軍司法管轄權不容外國法官干預,川普對ICC的全面抵制更將這種「主權絕對論」推向極致。
這清楚揭示了國際政治的冷酷底色:國際法從來不是自動兌現正義的烏托邦,而是一場各方勢力交織、博弈規則明確的角力場。
置身地緣政治風暴前線的台灣,長期受困於非聯合國會員國的法律定位,但若因此將國際法視為「大國俱樂部」的自說自話,進而採取消極觀望甚至虛無主義的態度,無疑是戰略上的重大盲點。正因為台灣缺乏大國的硬實力籌碼,更須精準掌握國際法的運作規則,化被動為主動。
事實上,非締約國並非毫無施展空間。依據「羅馬規約」第十二條第三項:非締約國得以「單方聲明」形式,宣告接受ICC對其領土內特定時期發生的核心罪行行使管轄權。烏克蘭早在二○一四年與二○一五年便兩度援引此條款遞交聲明,成功促成檢察官展開調查,並在日後對俄國領導人發布拘捕令。
儘管台灣與烏克蘭不同,存在主權資格爭議,可能使此類聲明面臨行政與法理審查,但作為一種防範境外武力侵犯、向全球揭露暴行的法律戰備工具,政府與法界絕不能缺乏沙盤推演與程序準備。
更重要的是,台灣不能「等進了國際組織才開始遵守國際法」。國際刑事法的靈魂在於「補充性原則」—唯有在當事國司法體系無意願或者無能力審理時,ICC才會介入;換言之,國家本身的法制健全,才是落實普遍正義的第一道防線。
檢視我國現行「刑法」第五條,雖然已將劫機、海盜與人口販運納入境外犯罪之普遍管轄,卻諷刺地漏列了現代國際法最核心的「戰爭罪」與「危害人類罪」;民國四十二年制定的「殘害人群治罪條例」亦早已脫離國際公約現實。若外國軍政劊子手入境台灣,我國司法機關恐面臨無法可管的窘境。
台灣應積極修訂「刑法」第五條,將四大核心國際罪行增列為普遍管轄範疇,並借鏡德國經驗完備實體罪名法制化,確立「國際刑事犯在台現身即行追訴」的法定依據。
今年的這場和平獎爭議,證明了國際秩序正處於法治理想與霸權實力劇烈碰撞的十字路口。台灣必須看清遊戲規則,在體制外積極研擬接軌工具,在內國法上自主落實國際罪行追訴。唯有平時做好充足的法理與制度準備,並勇敢做出自願遵守的價值宣示,台灣才能在世界和平的拼圖中,找到無可替代的法治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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