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極右崛起 警示台灣民主

德國極右翼另類選擇黨（ＡｆＤ）九月六日在東部薩克森—安哈特邦議會選舉中，以近四成四的得票率大獲全勝。這場地方選舉值得台灣觀察的，不只是極右翼的崛起，而是主流政治長期累積的不滿，如何最終轉化成政治海嘯。

ＡｆＤ的崛起，不能簡單歸結為「德國人突然右轉」，也不能只用「民粹煽動」來解釋。經濟停滯、能源價格、移民與治安焦慮、東西德發展差距，以及民眾對傳統政黨的失望，都是重要因素。當人民認為主流政黨無法改善住房、薪資、公共服務與生活安全時，能夠提供「簡單直接」答案的政治力量便容易趁勢而起。

這給台灣第一個啟示就是，不要把選民的不滿，直接視為選民的無知。台灣雖不是德國，但同樣面臨高房價、低薪、少子化、世代落差、區域發展不均及能源爭議。更值得警惕的是，近年台灣政治愈來愈被「抗中保台」所主導。面對中國大陸的軍事與政治壓力，強化國防與安全意識固然必要，但是當「抗中保台」從國家安全戰略變成政治動員語言，甚至成為判斷人民是否忠誠的標籤時，台灣已慢慢走向「政治極化」的不歸路。

民進黨的「抗中保台」固然反映台灣面對外部威脅的現實，但是國家安全如果被過度政治化，原本應當凝聚社會的議題，反而會成為撕裂社會的工具。當一方把另一方視為「親中賣台」，另一方又把執政者視為「綠色威權」，雙方透過社群媒體不斷放大情緒，便會形成「你愈罵我、我愈恨你」的仇恨螺旋。

這現象並非一夕造成。當政策問題逐漸被轉化為身分問題，質疑能源政策，被說成替中國講話；主張兩岸交流，被貼上親中標籤；批評國防政策，被質疑不愛台灣，那麼政治已不再是「政策對不對」的問題，而是「你是哪一邊」的人，這樣的民主早已是名存實亡。

第二個啟示是，政治防火牆可以阻擋政黨，卻無法阻擋民意。德國主流政黨與ＡｆＤ保持政治防火牆，固然可以避免極右翼立即取得中央政權，但防火牆無法消除人民支持ＡｆＤ的社會原因。若民眾對主流政治的不滿持續累積，圍牆再高也會逐漸失去作用。

台灣也是如此。各大政黨拒絕與急獨或急統勢力合作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提高民主治理績效。住房、薪資、能源、醫療、教育、育兒、國防與司法，才是人民每天面對的問題。如果政府面對這些問題只能訴諸「中國威脅」，甚至把不同意見與敵對勢力連結，短期或許能凝聚支持者，長期卻可能把部分民眾推向政治邊緣。

真正的國家安全，不是讓人民不敢質疑政府，而是即使人民質疑政府，國家仍有承受爭議、修正政策與維持團結的能力。台灣既不能因中國威脅的真實存在，就把所有批評視為敵對勢力；也不能因為反對民進黨，就否定台灣需要國防與安全。成熟的民主需要一個能容納不同意見的公共空間，而不是只有「愛台灣」與「賣台」兩種答案。

ＡｆＤ的崛起提醒我們，極端政治往往不是憑空出現，而是在主流政治失去人民信任、社會不滿缺乏正常出口後，逐漸壯大。台灣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極右翼ＡｆＤ會不會執政，而是我們是否也在製造極端政治的土壤。國家安全需要團結，但團結不能靠仇恨製造，更不能以消滅異議為代價，這才是德國另類選擇黨崛起給台灣最值得深思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