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國內知名經濟學者，長期從事文化教育的高希均教授八月六日辭世，今天將在台北舉行追思會。高教授生前令國人印象最深刻的一句名言，就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今日國人不捨高教授的離去，同時不捨的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之觀念在國內不僅逐漸被淡忘，甚至已瀕臨壽終正寢。

經濟學開宗明義指出「資源有限、慾望無窮」，且資源被用於滿足某慾望，必得以放棄其他所有慾望為代價，故存在無窮的取捨與選擇問題。經濟學將「熊掌」因「取魚」而被捨，稱為取魚的機會成本。在以貨幣做為交易媒介的市場經濟裡，因此衍生出一項顛撲不破的真理－任何滿足的提供，都有其機會成本，包括顯性的生產成本與隱性的外部成本（如汙染等），必須由某人負擔。

承擔者不是消費者本身，就是捐贈者、政府或整體社會（如環境破壞）。若由政府負擔，其最終的承擔者若非這一代的納稅者，就是未來的子孫；因此任何來自他人（包括政府）看似免費的享受，背後終須有人付費，此即「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此一觀念的由來。

此一觀念在經濟學界，最早是由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傅利曼（Milton Friedman）於一九七五年提出，並予大力宣揚。高希均教授於一九七七年開始在國內積極宣導此一觀念，使之成為國人多能琅琅上口的一句話。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除了點出經濟層面「凡事都得取捨、有其成本，必須有人埋單」之事實，還有勵志的層面；它隱含天下沒有不勞而獲、可無償取得的事物，凡事都得自行努力去換取。這個觀念在華人世界自古即存，「勤儉致富」是人盡皆知的古訓。中央研究院已故胡適院長也曾講過一句名言—「要怎麼收穫，先那麼栽」，意在勉勵國人勤奮努力。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及勤儉致富的觀念，於一九九○年代以前的台灣，在許多方面發揮了正面的作用。遺憾的是，近廿幾年來，受到諸多因素的衝擊而漸趨式微；優勝劣敗的激烈市場競爭，導致所得分配不均。全球與台灣的貨幣寬鬆，鼓動金錢遊戲與投機熱潮，惡化財富分配；近期的ＡＩ狂潮，加速了產業失衡與Ｋ型經濟的發展，導致社會中存在不少生計陷入困境的弱勢團體與中下階層，亟需政府的救助。

這些問題本應由政府邀集產官學界專家，共謀治本良方；長年以來政府卻僅便宜行事，走向以撒錢安撫了事之途。各政黨與政客更是為了爭取選票，爭相推出取悅選民、提供「免費白吃午餐」的政策，至於財源則罕人聞問。

在這種氛圍下，台灣的勤儉致富觀念，已逐漸被投機炒作致富取代。民眾躺平、不努力、坐等政府與家中長輩照護的現象也日趨普遍。政府對水電油氣、重要民生物資，以及醫療、教育、交通運輸等公共服務的價格管制與補貼，已成為長期政策。享受到低廉價格與費率補貼的民眾與企業，也將之視為理所當然。

其結果是，使用者付費的觀念日趨淪喪；政府、政黨、企業與民眾交徵利，怯於或反對任何受管制之價格與費率應有調高。近幾年，各政黨且以各種理由，多次發起普發現金之競爭。嗚呼！「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在台灣已是亟待重振的瀕危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