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戴河「密令」是情報還是政治敘事

十二日賴清德總統在高雄輔選，將大陸北戴河連結台灣年底的地方選舉。他說：最近媒體有報導，「二○二六中共北戴河會議，對台工作下了一道非常嚴重的指令」；接著他提出北戴河會議對台工作的「四個面向」，將年底選舉的勝敗，當作是中國對台策略有沒有成功的指標。賴總統這番說法立即引起民進黨政府從上到下與特定媒體開始積極連動，強調：「中共北戴河會議下令介入台灣二○二六大選，呼籲國人小心假訊息攻擊！」

問題是：北京真的在北戴河召開了一場「北戴河會議」，並且已經作出這些具體決議嗎？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這當然是重大國安情報；但如果目前公開資料主要來自匿名國安人士的研判，政府就必須把「情報」、「研判」、「媒體消息」與「已證實的中共決議」區分清楚。這不是替誰辯護，而是民主社會最基本的證據要求。

首先，中共已於二○○三年取消暑期於北戴河辦公制度，目前只是中共高層與專家學者每年暑假到此聚會休養的地方，較準確的說法是「北戴河暑休」，這是一個沒有公開議程、正式紀錄及公開決議，高度不透明的高層非正式交流場所。今年休假活動交流主題是「奮進十五五」，約六十位專家參加休假活動，主要是基礎研究、戰略前沿科技、關鍵核心技術領域和哲學社會科學領域專家代表。惟這些年來北戴河聚會的重要性已削弱。

其次，整件事件資訊的起點，是媒體於十一日引述「匿名國安人士」的報導。全世界的情報新聞都有匿名消息來源，但是匿名消息一般人民當然無法獨立驗證，更需要賴政府事先釐清：媒體資訊的性質與可信度。到底這是國安單位掌握的直接情資，或只是研判或推測？

賴總統斬釘截鐵地表示，北戴河已下達四項密令，要求介入二○二六年台灣選舉。這已經是非常具體的事實主張。問題是：媒體、國安人員及賴政府究竟是如何知道在「北戴河」度假的專家們具體討論的內容，甚至知道北京已經下達了「四大密令」？若是屬實，人民會質疑：賴政府有如此情資本領，難道目前總統府與國安會內仍然窩藏「雙面諜」嗎？

再次，最令人民憂心的是，本案已形成「情報通膨」產業鏈，已變成選戰政治動員的利器。本事件原本可能只是「研判中共可能介入」，經媒體、國安人員與政治人物轉述後，逐漸變成「北戴河已下達四大密令」，但證據並沒有隨著賴總統確定的語氣而增加。

本事件資訊的流動從媒體與「匿名國安人士」報導北戴河密令、其他媒體轉述、賴清德引用媒體報導、政府再引用總統談話、媒體再引用總統談話，形成一個「情報通膨循環產業鏈」。但這個產業鏈卻未能妥適處理：有證據就說是證據；有情報就說是情報；有研判就說是研判；是推測就不能包裝成已證實的事實。

防範中共干擾台灣的選舉是全民共識。但人民有權要求政府不能把「不知道」說成「知道」，把「可能」說成「確定」，把「研判」說成「事實」。人民真心要問賴總統：您所說的北戴河「密令」，究竟是已經證實的情報？是國安人員將「研判」包裝成「情資」？或只是媒體加工後形成的政治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