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公權力「關切」創作 傷及民主法治

民主社會最珍貴的資產，不只是選舉制度，更是人民能夠安心批評政府、諷刺執政者的言論自由。然而，民進黨執政以來，屢屢利用國家公權力對人民施壓，讓執法機關介入政治言論，進而形成寒蟬效應。遠的如數年前台大教授蘇宏達因批評故宮政策而遭約談；近的則有諷刺政府處理毒油事件的ＡＩ短片「油不得你」遭刑事局關切，引發社會高度爭議。

「油不得你」使用ＡＩ深偽技術模擬政治人物聲音，諷刺政府處理毒油事件，恰逢凱道舉辦大型「反毒油」抗議活動，更使其受到關注；就在此時，員警登門拜訪製作人住處，並建議「自行評估是否調整或下架」。消息曝光後，當局表示是因有人檢舉涉及ＡＩ深偽內容，強調只是為保全相關證據。

然而，真正值得社會討論的，並非影片本身是否辛辣，而是警方究竟依哪條法律，可以對尚未確認違法的政治評論作品進行如此大剌剌地介入與關切。

若影片確實涉嫌違法，那麼依法通知、蒐證、移送，都是法治國家的正常程序；但是若連適用法條都尚未明確，僅因有人檢舉，警方便直接接觸創作者，甚至建議其下架作品，便容易令人質疑，這究竟是依法行政，還是行政權力對言論自由的「提前干預」。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建議」二字看似溫和，卻具有極大的「公權力壓力」。即使沒有正式偵辦、沒有搜索票、也沒有任何強制處分，一通電話、一趟家訪，都可能讓創作者擔心後續遭到調查，進而自行刪除作品。這種不需正式審查便能產生自我審查的效果，正是民主社會最應警惕的寒蟬效應。

近年來，ＡＩ深偽技術快速發展，各國都在思考如何兼顧科技治理與言論自由。利用ＡＩ冒充他人從事詐欺、散布假訊息或影響選舉，確實應依法規範；但政治反諷、戲仿與評論，向來也是民主社會言論自由保障的重要範疇。若政府刻意模糊「實際犯罪」與「政治表達」的界線，而讓執法機關站到第一線介入內容審查，那麼未來任何批判政府的創作，都可能因一紙檢舉而面臨警方「關切」，這對民主法治絕非健康發展。

台灣曾走過戒嚴時代，深知國家權力介入言論所造成的傷害，因此民主化後始終強調依法行政、程序正義與比例原則。正因如此，警察的角色應是依法偵查犯罪，而不是判斷哪些政治作品可以存在、哪些內容應該消失。否則，即使沒有正式查禁，只要創作者普遍擔心遭到警方關切，言論自由便已受到實質侵蝕。

一個成熟的民主社會，不在於政府是否受到批評，而在於政府如何面對批評。唯有讓公權力始終保持謙抑，讓法律成為保障自由而非製造恐懼的工具，台灣方能守住引以為傲的民主價值，也才可以避免人民因擔心「下一個被敲門的是自己」，而逐漸失去表達不同意見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