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家觀點／從正名與致歉 看原住民族權益

上月卅日，行政院核定西拉雅族為台灣第十七個法定原住民族，象徵平埔族群歷經數十年的正名運動，終於獲得國家承認。對許多西拉雅族人而言，這一天不僅代表法律身分的確認，更象徵長久以來被忽視的歷史終於被國家正視。

同日，日本北海道大學公布「一九三三年至一九三七年間愛努族遺骨調查報告」，並由校長向愛努族公開致歉，承認大學於殖民時期在調查、保存愛努族遺骨過程中，未充分尊重愛努族的尊嚴、文化信仰及自主權，對族人造成難以抹滅的傷害。

一是國家承認原住民族身分、一是學術機構承認歷史錯誤，兩件事指向同一課題：國家與學術機構如何回應殖民歷史、如何修復原住民族長期遭受的不正義？然不論是道歉或正名，都只是歷史修復的起點而非終點。北海道大學此次道歉，並未宣稱歷史問題已解決；反之，校方強調未來仍將持續推動遺骨返還、改善研究倫理，並深化與愛努族的合作關係，建立更尊重原住民族知識與文化的研究制度。

同樣地，西拉雅族完成正名，也不應視為歷史修復的終點；這考驗政府能否使歷史正義轉化為制度與政策，而不是僅停留在象徵性的承認。社會最常出現的疑問是，西拉雅族正名後是否影響現有原住民族的權益？不能將不同的原住民族置於彼此競爭的位置，需回答的是，法定原住民族人口增加後，政府是否有同步增加資源、調整制度與提升行政能力？歷史正義與制度公平必須兼得，不能由另一群原住民族來承擔歷史修復的成本。

教育制度也是如此，原住民升學保障、公費教育及部分人才培育政策，目的在於改善歷史累積的不平等。若制度維持不變，符合資格的人數卻增加，政府便有責任重新檢視制度是否仍能達到原先的政策目標，而非讓不同原住民族因有限名額產生新的競爭與對立。

文化政策亦然，西拉雅族完成正名後，語言復振、文化調查、祭儀保存、歷史研究及文化資產保存都需長期投入。但政府應思考的是如何增加文化資源，而不是在既有資源中重新分配；否則人口較少、語言瀕危、文化保存同樣面臨危機的其他原住民族，均可能承受新的壓力。

此外，新增法定原住民族後，行政制度也將面臨新挑戰。從身分登記、族籍認定、文化推動到政策執行，都需要更多人力與制度支撐。因此正名的下一步應是行政改革；隨著「平埔原住民族群身分法」實施，其他平埔族群亦可能依循法定程序提出民族認定。未來的制度設計不應再停留於過去十六族的治理模式，應建立更具彈性、更符合多元民族需求的新架構。

政府應思考幾個方向：首先，增加原住民族政策預算，不讓新增需求排擠既有資源；其次，全面檢討教育、文化及人才培育制度，使政策目的能持續發揮；第三，建立跨原住民族協商機制，讓各族共同參與政策形成；第四，強化行政能力與專業人力，提升政策執行品質；最後，尊重各族歷史、文化及社會需求，避免以單一模式面對所有原住民族。

歷史正義，只是承認過去；制度正義，才是邁向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