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故居稱「老房子」 是消費非紀念

北市府自二○一三年起推動「老房子文化運動」，透過民間團體修復閒置老宅，使其轉型為藝文、餐飲或劇場空間。「老房子」泰半是日據時期舊建築，僅少數是光復後所建，如陽明山美軍宿舍群。這些房舍過去也曾為公務機關所用，因閒置多年而老舊。

部分老房子承載著負面的歷史，例如位於金華街的日據時期刑務所及關押行刑處，如今成為餐廳與咖啡館；筆者曾受邀至杭州南路的「樂埔町」，久聞這家日式餐館索價不菲，造訪後才知兩千元只是入場券。廠商為整修這棟日據時期的公務宿舍，斥資一九○○萬元後再向政府租用經營，自然價格昂貴；「樂埔町」亦非舊名，而是新創的日式稱號。

柯文哲市長任內再推「老房子二點○」，主管機關漸向金錢讓步，整修後的老房子九成以上都成了高檔餐飲或商業空間。不禁要問「老房子文化運動」核心目的為何？「文化」體現在哪？是保護古蹟，還是藉日式外殼包裝奢華？是紀念歷史，還是消費日式情調？

最令人扼腕的是，原為公部門妥善保護、做為北市重要文化地景的錢穆故居素書樓與林語堂故居，竟也被窄化為「一般老房子」，今已關閉整修兩年。但這兩座名人故居豈可比照「老房子」辦理？未來的定位與走向皆不明，北市府佯稱「朝向多元跨界」，此說愈發教人憂心。

「素書樓」是國學大師錢穆生前著述講學的居所，樓名源於紀念其母生前居住的老宅「素書堂」。一樓客廳為授課之所、二樓的書齋與臥榻外，是層疊的書架，保存了先生昔日起居原貌，並定期舉辦展覽、講座與研習營。此地不僅是追思先哲的紀念空間，更是台灣碩果僅存的國學傳承薪火之地。

至於林語堂，自三○年代起活躍於國際文壇達四十年，著作等身，《京華煙雲》更是跨越語言藩籬、譯成多國文字。位於仰德大道上的故居，是他親手設計的藍瓦白牆西班牙式建築，這裡記錄了他的生活足跡；綠意滿盈的後院，也是大師落葉歸根永眠之地。

過去政府為彰顯兩位大師風範，委託大學代管，使其成為文化傳承的指標性場域。如今主管機關無視大師精神之傳承，輕忽故居人文空間承載的深厚文化意義，僅將之歸類為「老房子」。名人故居之所以珍貴，從來不在建築物本身，而在屋宇內的人物足跡，及其人文精神與思想涵養。一旦抹去人文內涵，再美好的「老房子」也只是空殼。

故居絕非等同一般「老房子」，故居的靈魂，是大師曾在此綻放的人文底蘊與歷史光芒。恣意割裂空間內的人文成分、抽離精神內涵，只會加速文化的凋零。期盼北市府深思何為活化「歷史建築」的真諦？立即停止破壞素書樓與林語堂故居內涵，更勿移為他用！應還原兩位大師的生活軌跡，讓這兩處大師故居，成為國學與人文精神在台灣永續傳承的巍峨地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