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機車叩關 別讓保護削弱競爭力

大陸品牌張雪機車董事長張雪日前接受聯合報專訪時表示，「最晚不超過二○二七年」在台展店，經濟部隨即重申現行規範：中製機車屬「大陸物品不准輸入」項目，中資來台投資亦須逐層審查認定。此表態於兩岸關係緊張之際，看似合乎程序正義，然而其背後所反映的長期產業保護思維，實有必要重新檢視：以行政管制阻絕外部競爭，是否真能有效提升本土產業的競爭力？

台灣汽車產業的發展經驗，或可提供一個具參考價值的案例。政府自上世紀起，透過高關稅、進口限制與國產化要求等政策工具，長期對國產汽車品牌提供保護，其政策邏輯與當前對機車產業的規範並無二致：扶植所謂幼稚產業，使其免於外部競爭衝擊。然而歷經數十年，台灣汽車產業並未藉此培育出具國際競爭力的自主品牌，反而長期依附於外國技術授權，組裝代工色彩濃厚，未能形成完整的研發自主體系。消費者則在有限的市場選項中，承擔相對較高的購車成本。此經驗顯示缺乏市場競爭壓力的保護機制，未必能達成扶植產業的政策目標，反而可能削弱其轉型升級的誘因。

就此而論，機車產業當前所適用的保護架構，其政策假設與汽車產業當年並無實質差異。台灣機車業者固然在全球市場具一定地位，惟若將產業競爭力的維繫，寄託於行政管制對外部品牌的全面阻絕，此因果推論恐有值得商榷之處。產業競爭力的形成，較大程度上仍仰賴市場競爭機制對資源配置與技術升級的驅動作用，而非透過管制手段人為隔絕。張雪機車近年於國際賽事屢獲佳績，顯示其具備一定技術實力；若本土業者得以在開放市場中與之直接競爭，此過程或有助於檢視自身研發能量與策略定位，而非僅視其為需要迴避的外部威脅。

當然，兩岸關係涉及國家安全考量，中資來台投資之審查機制有其必要性，此點應予肯定。然而，若產業政策之制定與討論，摻雜「逢中必反」之意識形態立場，不論產品品質與市場需求，凡涉及中國即一律排除，則此類政策討論恐已偏離產業政策應有的理性，而是服膺於政治對抗邏輯。大陸國台辦藉此事件宣稱「兩岸一家親」，固然帶有統戰意圖，惟若我方因此陷入非黑即白的對抗框架，反而可能使保護主義政策得以援引「維護主權」之名義，進一步規避政策檢討與市場開放之可能性。

就長期政策效果而言，過度保護不僅可能削弱本土機車產業轉型升級之誘因，亦間接限縮消費者於市場中選擇空間。政府若期望扶植本土產業長期發展，政策方向或不應僅局限於提高貿易壁壘，而應著重於建構公平的市場競爭環境，並透過研發補助、產學合作、拓展外銷市場等積極性產業政策工具，協助業者於開放市場提升競爭力。唯有禁得起市場檢驗之產業，方能建立真正具韌性之發展基礎；產業政策的設計，亦應以此為核心目標，避免重蹈汽車產業保護經驗之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