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併中研院 藏富於學界

最近中研院召開年會並選出新科院士。在尊崇這些院士的同時,對於台灣是否仍需要一個獨立於大學之外的大型研究機構,我一直有不同看法。台大醫學院教授陳培哲曾多次主張,中研院是威權時代產物,應予廢除;我過去也多次主張整併中研院,但理由並不同。
中研院創設之初,主要是為了彌補當時大學研究能量不足,建立國家層級的專責研究機構。作為中華民國最高學術機構,中研院經費直屬總統府,故研究人員得以免於一般大學經費緊縮之困境,並在資源與補助競爭上具備制度性優勢。
然而,隨高等教育日趨成熟,中研院與大學在研究功能上重疊愈來愈明顯。許多研究計畫仍需依賴大學教授與研究生參與,而台灣教育資源有限,是否仍有必要維持兩套平行的研究體系?這正是我主張調整,甚至整併中研院的主要理由。
中國大陸近年來科研實力快速崛起。年初紐時引述「萊頓排名」,全球前十名大學中有八所來自中國,其中浙江大學與上海交通大學分居前兩名,哈佛大學則排名第三。萊頓排名主要依據科學研究成果與論文影響力評比,是一個純「科研指標」的排名,更能反映科研實力。值得注意的是,兩千年初期,美國仍有七所大學名列前十,中國僅浙江大學擠進前廿五。中國大學快速崛起,關鍵在於國家戰略性的長期投入,以及大學與企業深度合作,形成資金、人才與研發相互循環的創新體系。再看看香港,僅七五○萬人口,卻有香港大學、香港中文大學、香港科技大學、香港理工大學及香港城市大學等多所世界百大名校,高等教育競爭力居亞洲前列。這些案例顯示,科研競爭力的提升,關鍵不在於是否另設獨立研究機構,而在於是否能將有限資源集中投入大學,形成教學、研究與產業相互支撐的體系。
反觀台灣,高等教育資源相對有限。以台大為例,年度預算僅約二百多億元,與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及歐美頂尖名校有相當差距。在此情況下,中研院除了擁有獨立預算,也參與各部會研究計畫競爭,客觀上壓縮了大學可取得的研究資源。對同時肩負教學、研究與人才培育責任的大學而言,難免產生資源配置失衡的問題。
我認為應保留院士制度的榮譽性、崇高性與對國家的諮詢功能,但將研究能量逐步回歸大學體系,真正做到「藏富於學界」。如此每年可為高教體系挹注可觀研究經費,也能讓優秀研究人才分散至各校,帶動整體研究與教學品質。此模式也更接近美國經驗:即院士多為大學或企業成員,他們以榮譽職身分參與學術諮詢與政策建言,不另外設獨立於大學外的龐大研究機構。
更重要的是,台灣目前已同時面臨人才「量」與「質」的雙重挑戰。少子化使高階人才供給逐年減少,而教改後高中STEM課程時數縮減,影響理工人才養成,長期將衝擊半導體、AI、生技、資通訊及能源等關鍵產業。因此人才培育不只是教育議題,而是攸關國家未來發展的國安問題,需加倍重視。
有限資源下,台灣應集中力量發展大學體系,讓研究、教學與人才培育回歸同一制度,不僅提升資源配置效率,也強化大學作為知識創新與人才培育核心的角色。唯有如此,才能讓有限資源發揮最大效益,維持台灣的科研實力與國際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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