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家觀點／選舉機器失靈 奧班成敗都因經濟

自二○一○年以來，選舉無往不利、所向披靡的匈牙利總理奧班終於敗選了。在歐盟廿七個會員國中，他是繼德國前總理梅克爾之後，執政最久的歐洲領袖。他長達十六年的執政是政治學教科書中的經典教材，因為他示範了兩個前所未有的民主化現象：一是如何在短短數年間，將一個民主模範國家轉變成民主衰退的選舉式威權政體；二是如何在打造令人驚奇的民主衰退之同時，一次又一次的得到選民更多的選票。

二○二二年歐洲議會通過決議，正式認定匈牙利為「選舉式獨裁政體」，奧班則是首位被無疆界記者組織列為「新聞自由掠食者」的歐盟會員國領袖，與全球其他卅六個獨裁者並列。這是歐盟有史以來，首次出現非民主的會員國。儘管民主衰退並不少見，但出現在匈牙利仍是相當意外。匈牙利曾是前東歐共產國家中民主轉型的領先者與典範國家，社會的自由氛圍自蘇聯時代起即十分鮮明。然在奧班於二○一○年重返執政的短短數年間，匈牙利此前花了二十年建立的司法獨立、媒體自由、公民社會等，均被嚴重侵蝕與破壞。

奧班驅動民主衰退的關鍵，來自他掌握了國會三分之二席次的超級多數–所謂的「憲法多數」，透過發動修憲與通過數百項的國會立法，他得以攫取國家的裁判機關與獨立機構，例如憲法法庭、檢察總長辦公室、選委會、國家審計辦公室等，並限制公民挑戰法律的合憲性，同時降低憲法對行政權的制衡。在攫取「裁判」機關的同時，奧班積極地打擊政府的「敵人」。透過立法限縮媒體自由，所有電子媒體與報紙若非受到與奧班友好的企業收購就是直接關閉，獨立媒體只能存在於網路。批評政府的ＮＧＯ、反對黨或政治人物，則不時地因稅務、補助金不當使用，或以政治獻金不合法為由被調查與審問。

奇特的是，對奧班如此反自由民主的威權統治，選民卻是一次次給予支持，而不是懲罰。在之後的二○一四、二○一八、二○二二年這三次大選中，奧班得到的選票更多。對此現象，喜愛奧班者，如川普的策士班農，就盛讚他的領袖魅力是「川普出現之前的川普」。批評奧班者則解釋為，因為他將選區重劃為有利於執政黨的不公平遊戲規則。西方評論始終不願承認的是「奧班經濟學」，其實是成功的。透過經濟國家主義創造就業，奧班將失業率從二○一○年的雙位數，連續九年逐年下降至二○一九年疫情前的百分之四以下。

也正是因為奧班經濟學失靈，核心選民此次才選擇背棄了奧班。匈牙利經濟兩年來幾乎零成長，通膨卻是歐盟國家中最高。這次大選結果，不僅終結了奧班的威權執政，亦說明了再怎麼強大的國家機器仍有它的限制；勝選的馬札爾取得國會三分之二的憲法多數席次，唯有透過憲法多數，才能解除奧班在憲法中留下的「紅衣主教法」，才能反轉所有奧班時代民主衰退的立法。

至於為何歐盟長期來對奧班無計可施？馬札爾又如何在短短兩年內崛起、並打敗奧班強大的國家機器？這又是政治學教材中另外的話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