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政策拒修正 比選擇錯誤更可怕

歐盟主席范德賴恩近日坦言，過去歐洲數十年降低核能發電，是一項「戰略性錯誤」。這句話的重要不只是政策檢討，是深刻的反思與時代轉折；能源安全、地緣政治與經濟發展共振下，歐洲回頭重新審視曾經被棄置的核能選項。

過去十餘年，歐洲的能源政策深受日本福島核災影響，核能被視為高風險技術，逐步退出電力結構。以德國為代表的「棄核路線」，搭配再生能源大規模擴張，一度被視為能源轉型的典範。然這模式有個前提，亦即外部能源供應必須穩定且廉價；當這個前提崩解，整個體系的脆弱性便迅速暴露。

俄烏戰爭是第一次警訊，歐洲長期仰賴俄羅斯天然氣建立的「能源紅利」，但四年餘的戰爭與政治對抗已瞬間轉為成本負擔。能源價格飆升，直接削弱產業競爭力，並引發高通膨壓力；更關鍵的是，當歐盟選擇切斷對俄能源供應時，卻發現自身缺乏足夠的替代能源。核能退場，再生能源卻未能補上缺口，最終只能回頭依賴更昂貴的全球市場。

尤其，近期美以伊戰爭外溢為中東局勢的惡化，進一步放大了這種結構性風險。荷莫茲海峽受阻，全球石油與天然氣供應立即緊縮，價格劇烈波動；對於幾乎完全依賴進口能源的歐洲而言，這不僅是經濟問題，更是戰略風險，范德賴恩所言「結構性劣勢」正源於此。在這樣的背景下，核能重回政策核心，不再只是能源選項之一，而是能源安全架構中的關鍵支柱。

和德國截然不同的是，法國的經驗提供了鮮明的對比。法國長期以核能為核心的電力結構，使其在能源危機中相對穩定，甚至成為電力輸出國。德國卻在關閉核電後，不僅需向鄰國購電，甚至重新啟用燃煤機組，凸顯棄核後的窘境。當油氣供應的不確定性與成本飆升，原本被認為風險高的核能，反而在比較中變得合理。能源政策的轉向，往往不是技術突破所驅動，而是由外部壓力重新定義。

因此，歐洲出現一股「核能復興」趨勢：波蘭計畫建立核電體系以擺脫燃煤依賴、荷蘭與義大利重新啟動核能、瑞典與捷克放寬限制、英國與比利時加碼投資。甚至廿七個歐盟成員國已有過半數加入「核能合作聯盟」，顯示核能不再只是少數國家的選擇，而逐漸成為區域共識。

將這場「核能復興」轉向對照台灣，問題更形尖銳與急迫。台灣選擇加速去核，並將電力基礎建立在天然氣與再生能源之上；但天然氣高度依賴進口，一旦區域衝突或航道受阻，供應鏈極易中斷；再生能源則受限於天候與儲能技術，短期內難以承擔穩定基載。這樣的能源結構在地緣政治、區域安全風險升高、航運受阻或燃料價格劇烈波動時，立即暴露脆弱性，如同前述所說的「結構性劣勢」。

在此背景下，賴總統日前的核能重啟言論並非單純的政策擺盪，而是緣於現實條件迫使的再評估，理性檢視核能在能源組合中的角色。歐洲的經驗顯示，能源政策最大的風險不是「選擇錯誤」而是「拒絕修正」。歐洲的轉向提醒我們，當外部世界變得更加不確定，任何對單一選項的依賴都是一種奢侈。能源政策不是意識形態的延伸，而應是對風險的誠實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