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透視／越南正慢慢模糊「民主與專制」界線

越南選舉委員會日前宣布，三月十五日將舉行國會改選，總共八百六十四位候選人競逐五百個席次。目前，選委會已在各地展開候選人見面會，身為河內第一選區候選人之一的越共總書記蘇林，也到選區接受選民詢問，大談農曆年間訪美成果和未來經濟改革。從與川普比肩到直面選民，甫獲連任的蘇林正向世界展現，越南可以同時成為美中兩大強權的夥伴，也可以同步推動經濟改革和政治改革。

無庸置疑，蘇林此次訪美對越南外交戰略和經濟發展極富深意。首先，此次東協國家領袖出席和平理事會的陣容包含印尼、越南與柬埔寨三國，當中印尼已經正式簽署入會章程，越柬兩國只表達參加意向。結果，印尼總統普拉伯沃和川普在和平理事會會場舉行會談，蘇林則到白宮和川普會談。印尼為東協領袖，還是西方認證的民主國家，越南與印尼外交待遇相當，自是大大加分。

而且，此次為美越建交後，第二次越共總書記訪問美國。因為越共總書記不兼任國家主席，很長時間不能和美國總統直接打交道。二○一五年阮富仲訪美打破前例，但當時阮富仲在任已近五年，如今蘇林上任不到兩年獲邀訪美，既是延續阮富仲任內美越關係提升為全面戰略夥伴的成果，也是美國對蘇林的肯定。

此外，蘇林訪美在關稅議題上未作讓步，卻能成功促使川普點頭，將越南移出戰略物資出口管制清單。為發展衛星工業，越南對此已奔走多年。為敲開這扇大門，蘇林政府在與川普峰會前發照放行星鏈公司興建四座基地台，川普解禁對越南發展高科技產業如同注入一劑強心針。

至於越共大張旗鼓舉辦國會改選，則有與中共競爭社會主義改革領航地位之意。當然，越南的選舉仍是共產黨領導下的選舉，候選人名單由選委會協商決定（此次選委會最後一次會議剔除一百七十七位候選人），每屆國會雖都有非共獨立人士，但皆由與越共關係密切的祖國陣線提名，自然不會挑戰越共的領導地位。然而，越南國會由選民直接選舉，加上蘇林過去推動政府透明和行政簡化，這種有選舉的威權政體結合小政府概念，對於形塑越南為新自由主義旗手以吸引外資極為有利。

從越南和印尼受到川普高度重視，不難洞察「中間地帶國家」正有重新崛起之勢。自川普第一任將中共定位為競爭對手後，曾在東南亞蔚為風潮的避險哲學一度勢微。當時，印尼轉而偏向北京，越南則降低美越軍事合作。

如今，兩國和美國重建熱絡關係，川普以經濟掛帥將手伸進中共勢力範圍，自是關鍵。對川普來說，盟友的忠誠固然重要，但盟友的重要卻可勝過忠誠。

其次，共產國家如越南的政治變化，正慢慢模糊「民主與專制」的界線，川普與其他西方領袖也不再強調「民主與專制」對立。如果外交以國家利益至上，那麼民主就不該是判別敵友的標準；如果真的擁抱民主價值，相信民主和平，那麼更應該對非民主政體的民主元素加以鼓勵。

一九六八年農曆新年，北越對南越發起全面攻勢，震撼美國，史稱「新春攻勢」（Tet Offensive）。此次蘇林於農曆年訪美並展開諸項新政，同樣要震撼美國。只是，這次不用槍砲彈藥打敗西方，而用新自由主義的旗幟融入西方，結果如何，猶待時間證明。（作者為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