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縱論／摧毀國際秩序的川普哥吉拉

當代美國政治中，很少總統像川普一樣，把目光投向那位十九世紀早已被歷史塵封的總統—麥金利。

麥金利不僅是川普的歷史符號，更是他「美國優先」藍圖的靈魂伴侶。崇拜背後，是想跳過全球化建制，直接用高關稅、產業擴張與大國意志，接軌主導的「黃金時代」。

Politico總編輯哈里斯反諷，川普第二任就職演說，為全球提供新視角。川普慷慨陳詞：將重塑大聯邦政府的願景；狂妄宣稱，美國將不惜一切代價，在全世界推進各種利益。川普說，從刺客子彈倖存，表示他是上帝揀選，將領導美國復興。

他崇拜麥金利。麥金利一上任就推動超級關稅，保護經濟衰退、陷入困境的製造業，部分關稅高達百分之五十七，他還不停發動戰爭，把美國帶到全世界、成為強權。「美西戰爭」是赤裸裸的侵略，但最終戰勝，獲得波多黎各、關島、菲律賓的部分控制權，使古巴獨立，還併吞夏威夷。

川普對歷史的「直覺式解讀」，成了更趨極端之關稅政策合法來源。然而，他刻意忽略歷史另一面：麥金利晚年已意識到孤立主義與貿易戰的不可持續，並轉向互惠貿易和門戶開放。

國際怎麼看？皮優中心去年對廿四國的調查，其中十九國逾半數受訪者對川普領導世界事務缺乏信心。經濟學人的川普周年民調，七成美國人認為國家正在失控。

川普當選第二任，像平靜草原突然出現了哥吉拉惡霸，攪亂了國際秩序。也引起歐洲高度不安。

英國很傷腦筋，劍橋、牛津學者認為，「經典困境」是如何處理與一個難以預測霸權的關係。他們投入更多民粹主義和民族主義研究，比較二○一六年的英國脫歐公投與川普崛起，以理解全球「反建制」情緒的趨勢；分析川普如何漠視某些民主制度，以及反移民議題的言論。

韓國東亞日報警告：川普剩餘三年任期為何更令人緊張？因為不能連任，就如脫韁之馬，為所欲為。

前國防部長「瘋狗」馬提斯二○一八年底提出轟動的辭職信，痛陳國家實力和強大、全面的盟友體系不可分割，對川普美國優先政策提出強烈抗議。

和第一任不同，川普四周已無諍友。第一任時，他開除國務卿、國防部長、司法部長、國安顧問多人，來壓制不同意見。現在他不需這麼做，因為周圍只剩佞臣，「讓川普開心」是他們唯一的任務，「集體盲思」成了團隊特色。

川普深知，他每句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言論，從威脅退出北約，到宣稱買下格陵蘭，或是對盟友突如其來的關稅制裁，都是一場流量盛宴。

川普不僅是「關稅炸彈客」，也是社群媒體時代的「恐怖分子」，深知只要保持足夠的混亂與反覆，既有的外交規範與國際協議就會崩解。媒體的驚愕與批評，反而成了他向選民自證掛著「打破舊體制」的勳章。

他徹底否定二戰後國際秩序，並將聯合國、北約與ＷＴＯ視為套在美國身上的枷鎖。

外交上，他展現「冒險主義」，是基於實力與直覺的豪賭。他喜歡在國際關係牌桌上翻桌，逼迫參與者重新照著他的條件玩遊戲，就像在足球賽任意移動球門。當他以關稅作外交武器，甚至以此威脅鄰國與盟友：追求的不再是穩定，而是絕對的服從與利益最大化。

美國歷史學家Anne Elizabeth Applebaum點出川普的語言與廿世紀獨裁者極其相似，在破壞文明的底線。她說：「川普在挑戰法律秩序，並準備讓他的追隨者接受一個可以逍遙法外的政權。」

這頭哥吉拉在謝幕前，不知還會鬧出什麼禍害，但是這種霸道留下的「秩序廢墟」，恐怕需要數代人來清理。（作者為政大傳播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