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美關稅談成 別急著放煙火

台美關稅談判，得到比照日韓降到百分之十五關稅的結果，政府高層歡聲慶祝，認為這是一大「喜事」，股市也大漲多天反應。然而，關心台灣經濟前景的人，對「附帶條件」要求台灣對美進行五千億美元的巨額投資，卻無法視而不見。

以當前匯率計算，相當於十六兆新台幣的資金投向美國，會對台灣造成什麼影響？答案雖「不確定」卻影響很大；「不確定」的原因是，這個金額已經大到超越正常情況下政府政策與企業決策的規畫範圍。最關鍵的因素是，我方最高談判代表、行政院副院長鄭麗君在美國視訊記者會上強調的投資計畫，沒有明確的時間限制。

在談投資時限之前需要先看清楚，為何五千億美元要分為二五○○億美元「直接投資」與二五○○億美元「政府融資」。從美國商務部長接受媒體訪問時的說明可以看出，所謂「直接投資」就是台積電赴美投資晶圓廠，「融資」則是半導體產業裡配合晶圓製造的上下游，也就是美國要求從台灣取得完整的半導體產業鏈。

美方會將台積電分出來「單獨處理」的原因，應該是看出來一項事實，雖然台積電是一家龐大的股票上市公司，但我國政府對其有實質的指揮權；其餘的產業鏈，即使政府不能直接插手，也可以用融資的誘因「鼓勵」赴美投資。總之，目標就如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直言不諱的「要讓川普總統滿意」，我國從一九八○年代努力建立起來的「護國神山」，如今卻成了「懷璧其罪」的原因。

至於「龐大而不確定的影響」要怎麼看？有幾個重要數字可以參考。首先是台美的貿易順差，從川普總統第一任展開美中貿易戰以來，台灣的對外貿易結構就開始調整，美國逐漸成為台灣貿易順差最大國家；二○二四年在成長近五成之後，達到七三九點二億美元，二○二五年預估將成長到一二○○億美元。這個創高的數字不及五千億美元的三分之一，換句話說，在川普剩餘三年的總統任期裡，若要台灣對美投資金額全都入帳，將會使台灣對美貿易順差變為逆差。

相信即使是不大講理的川普，也不會要求五千億美元在三年內完成；然而若要讓他滿意，這三年絕對是關鍵時期，出口導向的台灣經濟如何因應，確是一大難題！就算台灣能拖，能拖多久？而拖得愈久，不確定因素就持續愈久。如果要猜「最長的時限」可以看另一組數字，那就是這兩年台灣對美投資金額；二○二三年不到一百億美元、二○二四年增加至一四一點二六億；不過關鍵的數字，是該年台積電對美投資占了其中的一二五億美元。有了一二五億美元的參考數字，可以估計談判結果所要求的「直接投資」二五○○億美元，難以拖過二十年。

美國在成功地將台灣半導體產業移到其國內後，是更有能力與意願保衛台灣，還是更可放心丟下台灣？巧合的是，二十年後就是二○四六年，王家衛導演在電影「二○四六」裡，用這個數字暗喻香港九七回歸之後五十年不變的終點；在電影裡，開往二○四六的列車在途中是不靠站的。我不知道我能否再活二十年，不過若真的能到那一年，我想看看是否煙花特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