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人文聯合講座／速食教育

想當年網際網路剛開始的時候，很多老師都告訴學生要會用網路，因為可以利用網路變得很有學問。最近自從生成式AI盛行以來，學生更加熱中於使用這些軟體來增加他們的知識。假如我們想知道一個國家的首都，使用網路查詢即可立刻知道；如果我們要知道某家牙醫診所的地址，利用網路查詢也是對的。但若要得到學問，那就是兩回事了。

要知道，任何學問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即可得到。大家都知道「五胡亂華」這個名詞，我們也只背了是哪個朝代、哪幾個外族的名字，可是我們實在不了解當時外族的漢化程度，也不知道那些外族有沒有自己的文字，更不曉得這些少數民族現在究竟如何了。如果我們要徹底了解五胡亂華是怎麼回事，需要花很多時間研讀大量書籍。

科學也是如此，以萬有引力來講，萬有引力的公式之中有一個係數，很少人知道這個係數是如何得到的。「庫倫定律」更有趣了，因為這個定律牽涉到電量，可是在庫倫的時代並沒有規定如何測量電量，所以究竟庫倫如何得到這個定律？這是一般書本上沒有提到的事，也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講清楚的。

當然，我們不能要求每一位學生，對任何事情都能打破砂鍋問到底。無論在高中或大學，要讀的科目非常之多，有的時候也只好淺嘗輒止，但我們總要知道自己沒有完全弄清楚許多學問。而嚴重的是，現在的教育似乎在鼓勵學生懂得多，卻不重視學生懂得徹底。一○八課綱減少必修課、增加選修課，很多中學為了要幫助學生，使他們看起來博學多聞，在高中就開設了很多深奧的課程；比方說，有中學請大學教授去教通訊理論，通訊理論牽涉到諸多數學和電子學，高中生很難完全明白，實在不該以「速食教育」的方式來教導學生。

提倡速食教育是相當嚴重的事，現在很多大學的電機系減少了電子學的學分，因此很多電機工程師對電路似懂非懂。這實在不能怪學生當年沒有學好，要學好電子學絕不能速成。舉例來說，有一種放大器叫作Ａ類功率放大器，在維基百科上只有兩頁Ａ４的篇幅，可是在我寫的講義上卻足足有七十二頁之多。最近我才知道自己寫得還不夠，正在補充內容之中。

因為科技界發展了能夠聊天的軟體，且這種軟體又無所不知，其結果是鼓勵學生看似博學，學問卻非常淺薄。這種學生恐怕不會太優秀，因為他們雖然能言善道、看似觸類旁通，卻缺乏對一門學問深入專研的能力。

胡適曾經鼓勵大家說：「為學應如金字塔，要能廣大要能高。」現在我們應重視的是「要能高」，也就是說，我們應培養學生深厚的、而非淺薄的學問，深厚的學問不能在短時間內獲得。

（作者為清大榮譽教授、博幼社會福利基金會榮譽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