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屋頂下／什麼是台灣的天命？（上） 發現賴清德與許信良的歧見

賴清德在十一月二十六日的記者會上，宣布了台灣的命運。

他倒數計時說：北京當局以二○二七年完成武統台灣為目標（這是台灣的命運？），因此已研擬二項行動方案，預計在未來八年投入一兆二千五百億元新台幣的國防軍購經費（這也是台灣的命運？）。

賴清德的宣示引發強烈議論。例如，有人指出，中共既以二○二七年完成武統為目標，你卻「預定」了一個在八年後（二○三三年）始完成的軍購計畫，寧非自欺欺人？多麼荒謬可笑。

這就是賴清德宣示的台灣命運嗎？

就在前幾天，十一月十九日，許信良在新書《天命》發表會上卻說：「台灣最大的天命是用民主改變中國。」

許信良是台灣非典型政治人物的經典樣板。他從「青年才俊」被國民黨提拔自省議員踏入政壇，然後經「中壢事件／橋頭遊行／美麗島事件（在美國呼應）／機場事件／夜奔敵營／參與修憲／大膽西進、一統中國／新興民族論／三度參選總統／兩度出任民進黨主席／主張『凍結台獨黨綱』／主張兩岸成立『中國議會』／被獨派群眾公開搧耳光／多年頻密前往大陸與涉台人士親身互動／近年主持民進黨政府兩岸智庫『亞太和平研究基金會』迄今在任逾九年」…。

這樣強烈的政治參與，及如此滾動翻騰的兩岸思考，堪謂在民進黨中找不到第二人。本文認為，一路含著政治金湯匙走來的「台獨金孫」賴清德的政治經歷與磨練及領悟當然不如許信良。

經過半世紀跌宕翻滾的許信良，如今在八十四歲的結論階段，他說：「民族主義（新興民族論？脫中民族論？）已經過時，勿再仇恨動員，台灣最大的天命是用民主改變中國。」

「以一兆二千五百億元軍購迎對中共武統」，與「用民主改變中國是台灣的天命」，賴許二人對「台灣的命運」顯有不同看法。

因此，不要看賴清德及許信良的職位差異，若將許信良與賴清德的「台灣天命觀」作一對照，應可得到一些啟示。

於是，本文借題發揮，也嘗試思考一下「台灣的天命」是什麼？

這是一個接近哲學、形上學，甚至有點宗教因果論的思維路徑，可以超越現實的短視認知，嘗試從大歷史、大文明、大因果、大舞台的視角來認識台灣。

天命，在網路上找到的淺近釋意是：天的命令與賜予。

天命，一方面指天賦予人的特殊稟賦，是賜予，成為人力的根源；另一方面也是命令，意謂不可違逆或禁止及約束，也就標誌著人力的限度。

談台灣的天命，首先要在大歷史、大文明、大因果、大舞台上找到台灣的正確位置，進而在此一架構下將兩岸關係依據「台灣的天命稟賦」與「台灣的天命禁止」來為兩岸關係作出正確的定性與定位。

《大屋頂下》常說：兩岸關係已經不只是「國共內戰」，亦不只是「統獨爭議」，更不只是「地緣政治」，而是已經進入且必須進入「文明共構」的境界。

兩岸關係的終極發展目標應當是：「為人類文明建立典範／為中華民族創造救贖。」

這個目標不但是「共構兩岸文明」的工程，更是一個「共構世界文明」的工程。兩岸面對這個文明共構工程，皆當思考各自的稟賦與限度。試從四個面向分論如下：

一、普世價值：中國已是Ｇ２（這是稟賦）。中國不是朝鮮、越南、古巴，這類國家的「特色」不足以影響世界，但中國站上了世界顛峰，因此必須建立一套足以號召世界、引領人類的風範。近年，中共頻密推進「四大倡議／人類命運共同體／全球南方」等「中國方案」，皆在顯示進入「參贊世界文明／共構普世價值」的用心用力。

然而，「自由是人性的本質／民主是文明的方向」。在大歷史、大文明、大因果、大舞台上，中共在自由民主方面的缺陷，卻是無可諱言。但這不應是「天命」給中國的「限度」，而是中共自為的「限度」。

中國有十四億人口，十四億人口且有世世代代的子孫。倘若每一個中國人能增加一個毫克mg的自由民主，則全中國、全世界就能增十四億mg的自由民主。

因此，中國文明的提升，就是世界文明及普世價值的提升。

相對而言，台灣是中國的「民主飛地」。就普世價值言，人類必須相互維護「每一個人」的人權（包括自由及民主的政治人權），但倘若兩岸互動的結果是以重傷「兩千三百萬每一個人」的人權為下場（那絕不只是mg級的傷害），則這不僅是對中國文明的重傷，更也是對世界文明的重傷。

台灣必須珍惜得來不易的自由民主（稟賦），用以「改變中國」；而不宜視「以一兆二千五百億元軍購迎對中共武統」為台灣的宿命（這不是天命的限度，而是自為的限度）。

二、中華文化。《大屋頂下》常說，中共的自我救贖，應當先於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而中共的自我救贖，是在「脫馬入中」，亦即脫離「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回歸到中華文化。

馬克思主義五大基本原理的內容是：消滅私有制、暴力革命、階級鬥爭、無產階級專政及國家死滅論。這非但不是來自中華文化，且根本是反中國文化的。

中共的前三十年，走過三面紅旗、文化大革命等刀山油鍋，已然證實了「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的謬誤與劫難。如今，經由「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引領的「改革開放」，始有了脫胎換骨的成就。

所謂「中國特色」，則回歸「中華文化」毋寧是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因為，前三十年的中共，施行「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其實是與「批孔揚秦」並駕齊驅。到了改革開放，一方面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的淡出，一方面則是「中華文化」的回歸。君不見，當年「批孔揚秦」的中共，如今在全球廣設「孔子學院」，已經改以「孔子」來冠名中國的正統。

因為，馬克思主張「階級鬥爭」，但中華文化主張「禮運大同／天下為公」，不但與馬克思背道而馳，更是清濁分明。

中國若欲站上世界顛峰、作人類表率，應知中華文化始是中國的「天命稟賦」，勿再死抱馬克思的大腿不放，違逆了「天命的禁止與限度」。

至於台灣，在中華文化的傳承上，無論在社會體制上及人格內化上，皆較中國大陸優異，應當珍惜這樣的「稟賦」，而不宜切斷與中華歷史文化的聯結，違反了天命所加的「禁止與限度」。

（明日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