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潔隊員電鍋案／談微罪不舉前 先問罪刑法定何在

台北市環保局有一名清潔隊員把清運拾獲、價值卅二元的舊電鍋送給拾荒者，被檢察官以「侵占非公用私有財物罪」起訴；日前士林地院判處有期徒刑三月、緩刑二年、褫奪公權一年，引起社會議論。法務部已啟動修法，即未來針對小額貪瀆得減輕或免除其刑；若符合要件者，刑期得減輕至三分之一或免刑。只是此等爭議，果真只有「微罪」之問題嗎？

依據貪汙治罪條例第六條第一項第三款，侵占職務上持有之非公用私有器材、財物者，可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並得併科三千萬元以下罰金，實屬重罪範疇。依據刑事訴訟法第二五三條之一第一項，檢察官得緩起訴之範圍，僅限於最輕本刑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之罪。如此次電鍋案，就算侵占之物的金錢價值甚微，檢察官也無法以緩起訴來終結。復依刑事訴訟法第二五二條第九款，法律有應免除其刑者，檢察官應為不起訴處分，似可為類案解套。

惟依貪汙治罪條例第八條第一項後段，必須於犯罪後自首，並因此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才得免除其刑；若在犯罪發覺後自承犯罪，或者不存在共犯之場合，也僅能依據貪汙治罪條例第八條第二項、第十二條第一項，以犯後自白，或不法所得在五萬元以下，來為減刑或免刑。而因此等處遇，並非僅以免刑為唯一選項，檢察官就無法自為不起訴，只能在起訴後請求法院從輕量刑，甚至為緩刑之判決，以解決「情輕法重」之困境。

故「電鍋案」的第一審判決，就是依據此脈絡而得出之結果，似屬必然。惟這種以有罪為前提的思路，完全忽略罪刑法定之要求。以此案來說，實得先檢討清潔隊員是否為刑法規範的公務員，若不具此身分，就不適用貪汙治罪條例。依據刑法第十條第二項第一款，須為從事公務且有法定職權者，才具有刑法上的公務員身分，定義顯屬嚴格。清潔隊員雖隸屬環保局，但從事的工作並不具上對下的公權力屬性，也無法定職權，並不適格於刑法規範之公務員。惟司法者面對此類案件，未能審視此要件，一律適用貪汙治罪條例之重罪，實嚴重有違刑法第一條「罪刑法定原則」。

問題還不僅於此，因就算認為清潔隊員是刑法規範之公務員，但所謂職務侵占，在主觀上須有為自己或他人獲取不法所有之意圖；一般人丟棄的電鍋毫無經濟價值，未仔細審視此主觀意圖，反而凸顯了認事用法的粗糙。面對電鍋貪瀆案，執法者須重拾罪刑法定初心，才是最該檢討之處，亦實為諷刺。

法務部雖提出強化微罪不舉之相關修正案，卻未檢視貪汙治罪條例之成罪要件是否符合法律明確性要求，更未全面檢討此條例的重刑處遇是否有違罪刑相當，實為治標不治本。貪汙治罪條例是否該全面廢止，而回歸正常的刑法體制，或該是思考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