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恐怖之爭應釐清

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出席「一九五○年代白色恐怖秋祭追思慰靈大會」，追思對象以政治受難者為主，綠營質疑共諜吳石是該活動的祭悼對象之一，甚至以「祭拜共諜」簡化事件，此說不但加深社會對立，亦扭曲了對歷史的理解。

「吳石案」近日因中國大陸推出的影集「沉默的榮耀」再度引起關注，劇中以戲劇化手法描繪國府國防部中將參謀次長吳石，實為中共間諜、執行任務、企圖顛覆政府的故事，這正是中國大陸對台敘事與認知作戰的手段之一。然而一九四九年前後，中共確實派遣大量人員潛入台灣，涉案人數與範圍之廣，我方理應以史料釐清，而非讓對岸的戲劇取代史實。

追思白色恐怖受難者的政治意涵始終濃厚，複雜性也遠超乎社會想像，從兩岸紀念受難者的方式可見端倪。白色恐怖受難案件，諸如鹿窟基地案、省工委案等，在實施「轉型正義」後，為許多受害者平反與補償。冤假錯案當然有之，但主要參與者的刑案被撤銷，則不免令人質疑，是否承認中共在台從事革命活動的正當性。

此外，北京「西山無名英雄紀念碑」羅列出中共地下黨一千餘人，其中包括吳石、陳寶倉、朱楓、聶曦等人，甚至也納入「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成員陳智雄與「泰源事件」等台獨運動犧牲者，顯見兩岸在紀念「白色恐怖烈士」的敘事中，各自帶有強烈的政治目的。為了政治宣傳而簡化、加工，甚至扭曲史實的做法，實屬可議。

以「吳石案」來說，據監察院所發布之新聞稿，關於吳石一案，最終決議吳石、陳寶倉、聶曦等人不予平反，而其餘共案者如吳鶴予、方克華、黃德美等人受到平反，因此馬場町秋祭應以遭到不當審判與迫害的受難者為主角，其主旨在於捍衛憲法所保障的人民權益，而非為共諜翻案。秋祭若成為政治操弄手段，對台灣民眾回顧這段複雜歷史難有裨益。毛澤東曾說「階級鬥爭一抓就靈」，以台灣政治脈絡而言，「白色恐怖」早已成為激化對立的萬靈丹，也是「一抓就靈」，歷史不該成為鬥爭工具，否則創傷終將難以癒合。

「沉默的榮耀」劇情所代表的，是中共史觀敘事與認知戰的延續與深化；在台灣民主社會，我們當然不必以「紀念共諜」的方式加以回應，而應思考史事裡的人性認知與追求。回顧歷史，為信念犧牲的人許許多多，這都提醒著我們，實踐的力量遠勝政治口號。

台灣以亞洲的自由民主燈塔自居，但面對複雜的國際情勢與兩岸關係，我們是否願意以堅定的信念捍衛自由民主？平時大聲疾呼自由民主者，又有多少人願以生命捍衛自己的信仰？若對白色恐怖的回顧仍淪為意識形態的鬥爭與政治操作，那離真正的和解只會愈來愈遠。台灣在追求真相的道路上，不但將失去包容的胸懷，也會錯過讓歷史成為民主養分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