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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縱論/就回歸憲法吧

2021年總統級公投說明會,變調成「抗中保台」誓師大會。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2021年總統級公投說明會,變調成「抗中保台」誓師大會。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蘇永欽
蘇永欽
我們憲法上的明確國家定位,從蔡英文總統執政後開始偏離,理由是回應抗中保台的嶄新民意,但這六年來,美國及其他友好國家都仍附和中共主張的一中原則,我們原有的邦交國則掉了八個,參與國際組織的空間也愈來愈窄,客觀上並未讓台灣獲得更多安全保障。至於主觀上究竟凝聚了多少民心士氣,扣掉鍵盤上的相互取暖,同樣有待考驗。

最近中共的圍島軍演,政府固然一籌莫展,以致台海分管現狀三天就徹底改變;民間一驚一乍,好像也變得無可無不可。看在隔岸觀火的老美眼裡,台灣或許還不是阿富汗,但也肯定不是烏克蘭。姑不論習拜間有無默契,雷根號的遠颺絕對是一個預警。美國軍方期待於台灣的顯然不止於此,看到蔡政府面對年底大選連要不要回復兩年義務役都避而不談,他們應已掂出選戰在兩岸問題上的分量。未來軍力落差只會不斷拉大,抗中政策還可倚賴者,恐怕只剩民主陣營「堅若磐石」的聲援,這就是海潮退去後的殘酷真相。

歸根結柢,兩岸的政治矛盾有二:一是國家,一是政體。後者本即導致當年內戰的主因,分治常態化後又多了國家的問題。剛好碰上兩極冷戰的開端,兩岸除了政體上各處一極外,在國家立場上也很自然的相互漢賊不兩立。一直等到國際秩序走向低盪,乃至多元,台灣的社經發展也為政治變革做好準備,在蔣經國和李登輝兩位總統領導下,朝野對於貫徹自由民主憲政秩序總算形成高度共識,最大的爭議,反而在憲法上要不要設置某種國會的「大陸代表」來維持完整的全中國主權,如許多法統論者所主張。最後的共識則是參考兩德統一前西德的「分裂國家」憲法結構,區隔國家主權與統治高權,把主權所及的領土與人民二分為自由地區與大陸地區,只有當全中國都可依憲法辦理自由選舉時,才可能產生全國的統治權。且正因自由地區選出的政府對大陸地區無行使統治權的正當性,才有必要終止動員戡亂,憲法增修條文只明文開放兩岸人民的交流。

如果只有台灣單方面調整,兩岸的矛盾仍無法化解。但幾乎同時,大陸對於國家的立場也開始緩和,一個中國導出的統一要求,從武力解放轉變為和平統一,表現在反分裂國家法上,就是承認國家「已經分裂」的事實,卻只針對進一步「分裂出去」的行為規定武力統一。另一方面又提出一國兩制,不再強制政體的統一。兩岸在世紀之交分別以各自的「一個中國」和「一國兩制」,化解了原來無法化解的「漢賊不兩立」矛盾,完全反映了兩岸發展的客觀需要與主觀期待,才創造了廿多年的和平榮景,背後蘊含的政治智慧與憲法想像,實在彌足珍貴。

大陸的改革開放雖成就了驚人的崛起,但民主人權法治並未以同樣的速度成長,前者催出令美中陷於不安的所謂修昔底德陷阱,後者則為拖住崛起提供了強大的道德基礎,被挑戰的美國霸權也在此找到了拉攏其他西方國家回到圍堵格局的理由。再一次面對國際秩序的大變動,我們也只有像卅年前那樣,冷靜檢視回應之道。在我看來,蔡政府的去中國化政策犯了三個致命錯誤:第一,讓歐陸國家感受威脅的是體制價值,不是誰來執牛耳,他們和美國不同。第二,我們國家定位和政體改革給我們足夠空間,去適切扮演大陸體制的引路者,完全沒有必要捲入美國的霸權保衛戰,變成人家的棋子,反而引火上身。第三,在文義如此明確的憲法基礎上公然去中國化,我們已不是合格的憲政國家,也很難獲得國內外有力的支持。

看清問題的本質,正確答案已很清楚,就是回歸由國民黨和民進黨通過七次修憲共同完成的國家定位與政治體制。我希望蔡政府能聽得進去,同樣也希望已經迷失方向的國民黨高層,好好檢討自己的角色。(作者為政治大學講座教授)

美國 一國兩制 中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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