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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人文聯合講座/科學考古顛覆華夏歷史

考古示意圖。新華社
考古示意圖。新華社

魏國彥
魏國彥
自幼讀史,三皇五帝,堯舜禹湯,背得琅琅上口。我們曾這樣學習:帝堯賢明,但是天下洪水滔滔,堯諮詢大臣,都舉薦鯀來治水。帝堯禪位給舜,舜巡行各地,看到「鯀之治水無狀」,把他處死,又命令其子禹繼續治水。禹改採疏浚之法,終於平息水患。舜死後,禹離開舜子商均所在的陽城而去,天下諸侯都跟著他,禹也就登天子位,建立了第一個王朝—夏朝。

我研究「古氣候學」,知道近卅年來科學家們透過分析中國各地鐘乳石中的氧同位素含量,得以建立以往的氣候乾濕指標,我不免叩問:夏朝初年真有大洪水嗎?我一邊摸索古氣候學的答案,一邊研讀各種歷史與考古文獻。

研究古氣候與上古史,年代是個大問題。本世紀初,中國國務院集合天文、物理、考古、歷史、地質…學者進行「夏商周斷代工程」。另方面,自然科學家們也對鐘乳石精確定年,賦予各地古氣候紀錄年代控制。我試著比對兩者,發現在公元前兩千年左右,夏朝初年雨量果真偏高,間接支持了《史記.夏本紀》、《竹書紀年》所記述的堯舜鯀禹時期的氣候背景。

另方面,山西襄汾縣一九七八年出土的「陶寺墓葬群」的考古研究成果讓我驚駭。該遺址地處晉南,正是史書記載唐堯、虞舜、夏禹活動之地。遺址甚廣,文物層的年代約為公元前兩千三百年到一千九百年左右,可分為早、中、晚三期;文物型制與組合表明早中期相當於唐堯、虞舜,而晚期則為夏后氏時期。換句話說,所謂唐堯、虞舜、夏后其實是三個不同部族與時代的代表或象徵,他們在不同時期控制該地區。

更早的文化層顯示該地區原是西方夏族所有,而被東方黃河下游來的唐堯部族入侵,貴族墓葬中陪葬有大汶口和良渚文化晚期的陶盆玉器;這些人的牙齒釉質的鍶同位素特徵與當地的平民墓葬者不同,表明他們是來自外地的成人入侵者或移民。

這些科學考古證據暗示:一、夏族人(以鯀為代表)被來自東方的唐堯部族打敗,居住地被侵占;二、虞舜承繼唐堯,但最後又被西面的禹夏所取代,陵墓被暴力破壞;三、史記記載如同時空膠囊,將四百年歷史濃縮在幾個代表人物的言行故事中,並賦予美好的「禪讓」敘事,包裝殘暴的殺伐征服歷史。

科學考古成果驚心動魄,既支撐也顛覆了傳承兩千多年的華夏古神話!

(作者為台灣大學永續地球尖端科學研究中心兼任教授)

考古 治水 遺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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