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思李行 電影創作外的貢獻

李行。圖╱兩岸電影交流委員會提供
李行。圖╱兩岸電影交流委員會提供

驚聞李行離世,感傷不已。回憶起我自年少從事藝術,與白景瑞、胡金銓、李行等三位前輩電影導演有不少合作淵源。其中李行與我互動最為頻繁,可說是推動台灣文化社會環境革命的老夥伴。

李行,是一位充滿正義感,嫉惡如仇的謙謙君子,他將對人倫綱常與儒家道統的推崇展現在作品中,從不缺席任何文化藝術相關的重要研討。他將理想奉為圭臬,從不為取悅大眾而降低自我品格,不趨炎附勢,更不刻意討好當權者,其風骨在威權時代如此,政治轉型後仍舊不變。

李行不太為人知的另一面,是他積極參與文化藝術的公共事務。鮑幼玉、吳靜吉與我於一九九○年共同發起草創「文化環境保護促進會」,我們特邀各界菁英,李行(電影)、楚戈(人文詩賦)、林懷民(舞蹈)、楊英風(繪畫雕塑)、漢寶德與黃永洪(建築)、劉緒倫(法律),首創以獎助來支持和保障文化藝術工作者及事業團體,及改善台灣文化生態環境以促進其發展,共同向前文建會主委郭為藩建言推動行政院「文化獎助條例」,並請前立委陳癸淼在立法院會提案,行政、立法兩院於一九九二年拍板定案!除了藝文補助與獎勵,其他重要條例包含公共建設與建築物均須提出總經費的一%移作各類文化藝術使用,改造輔助公共藝術環境。

另一針對民間文化活動的重大條例,則是藝術稅減免至二至一點五%以下。藝術,在早期威權戒嚴時代,曾被視為奢侈的藝術,在當時,比如鋼琴的稅金高達六十%,音樂會與展覽的票券稅金則達卅三%,終在一九九二年瞬即降至十二至六點五%,乃至二%以下,獲得社會大眾的認同,將藝術視為生活精神的糧食。次年,「文化環境保護促進會」在完成階段性任務後,大部分的成員延續初心,成立「表演藝術聯盟」,這些過程李行無一不積極參與支持。

約在此時,有天李行來找我,提及他即將接任金馬獎主席,欲進行改革。彼時為順應金馬獎即將全部民營化的政策,新聞局在宋楚瑜於院會決定將官方主辦的金馬獎和金鐘獎、金曲獎,轉交由民間團體主辦。李行、我與劉緒倫為此多次在西門町的中影公司密集開會。一九九○年,李行接下金馬執委會改革化的首任主席,開啟了金馬獎的第三階段,樊曼儂創作金馬獎主題音樂「金馬奔騰」,而我則與當時新聞處處長的江奉琪共同擬定金馬獎新規章與獎項名稱內容,沿用至今。

金馬獎增加常設機構及執行委員會,李行大刀闊斧增加委員會人數,增設許多獎項如技術指導、最佳武術獎項、最佳替身獎項等。當時電影界來自三教九流四面八方的諸多勢力盤根錯節,大小會議中委員間各執己見,甚至互丟杯子之類的事也屢見不鮮,但李行主席仍以威制衡權握大局,劉緒倫律師在會議中維持綱紀,我們共同完成推動許多金馬獎的重大改革。自此,李行猶如一座穩固的定心錨,奠定金馬獎穩定的根基與台灣電影的倫理,贏得所有人對他的敬重和領導,被譽為「台灣電影教父」名至實歸。

我和李行居家住得很近,有許多共同喜愛的美食,常常約了一起吃飯聊天。李行,三句不離政務,幾乎不談風花雪月,他熱情率直、講話中氣十足,自兩岸開通,將海峽兩岸電影交流、社會及心心念念的文化藝術發展視為己任,耄耋之年仍不忘電影使命,為兩岸電影合作奠下良好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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