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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縱論/一個中國的憲法共識

2019-01-12 23:19聯合報 蘇永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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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元旦以來,兩岸領導人鏗鏘有力的話語交鋒,被媒體熱炒為四個必須和習五點,但對法治國家而言,其實意義都不大,如果兩邊的憲法對這裡說的共識問題,都已經有清楚的決定,兩位宣誓恪遵憲法之後才就任的領導人,哪裡還有翻雲覆雨的空間。但只要翻閱一下基本文件,就知道兩岸憲法對於國家定位、乃至統獨的立場,有多接近。

簡單的說,大陸和台灣同屬中國,只是從一九四九年以後就處於分裂狀態,因此有「統一」的問題,都清清楚楚的寫在我們憲法的增修條文和大陸憲法的序言裡。我們的增修條文,除了在引言裡提到「國家統一前」,還在好幾條以自由地區和大陸地區來定位分裂為二的現狀。大陸憲法則是在序言中就宣示「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神聖領土的一部分,完成統一祖國的大業是包括台灣同胞在內的全中國人民的神聖職責」。所以中國只有一個,誰可以代表中國,憲法各自表述,當兩岸在一九九二年開始正式展開半官方協商時,就是建立在這樣的憲法基礎上,政治上你愛叫它什麼共識都可以,不喜歡這樣的共識當然也可以,但你就是不能連「一個中國」都不承認,因為憲法就是這樣規定。

至於統一的政策,我們是從一九九一年終止動員戡亂以後就排除了武統的空間,我在這個專欄也分析過,憲法增修條文雖提到統一,但政府並沒有積極推動統一的義務,從增修條文第五條自由民主憲政秩序和政黨違憲的連結,以及台灣為自由地區的定位,也可以推出統一必以不放棄自由民主憲政秩序為前提,則蔡總統說的「必須」,其實也只是用政治語言包裝憲法的誡命而已。

二○一九年剛開始,兩岸就進入新一輪的緊張對抗格局,且直接以撕破臉的方式相互衝撞對...
二○一九年剛開始,兩岸就進入新一輪的緊張對抗格局,且直接以撕破臉的方式相互衝撞對罵。兩岸關係今年注定是動盪凶險的一年,兩岸議題也提早成為明年總統大選各方交戰的熱門話題。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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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大陸,在一九四九年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第二條還殺氣騰騰的宣示:「將人民解放戰爭進行到底,解放中國全部領土,完成統一中國的事業」;但在一九七九年全國人大常委會由葉劍英委員長發表歷來層級最高的告台灣同胞書宣告轉向和平統一之後,一九八二年的憲法也就不提統一的方式,但二○○五年全國人大制定的反分裂國家法第八條已把武統的要件限制於從分裂現狀到「分裂出去」,只要我們這裡沒有放棄一個中國,原則上就只能推動和平統一,因此習主席也只是說了憲法和「基本法律」要他說的話。

也許有人會說,大陸還不是法治國家,憲法的規範性非常有限,也沒有獨立的司法違憲審查確保憲法的遵行,這當然是事實,但也正因民主法治是我們的強項,我們甚至就用這個理由才能拒絕大陸和平統一的招手,我們的國家領導人是否還可以隨意否認憲法有關國家定位的決定?如果說憲法這部分規定已經明顯過時,那也罷了,增修條文是台灣完成民主化的主要路徑,前三次制修還是國民黨主導,以後三次已經都是國、民兩黨協商完成,二○○五年的第七次更是用準公投的方式完成,有關兩岸關係的定位可說有非常堅實的民主正當性,不是任何民調可以相比。二○一六年民進黨政府再次執政,已有單獨提出修憲案的實力,但到目前為止,別說修憲,連提案修改兩岸條例第二條的念頭都沒動過。所以蔡總統要各政黨不要再談九二共識,如果指的是一個中國的共識,我不知道她有什麼憲法或法律的依據?

我們在台灣所以不再有人憑空消失,不再有禁止禮拜的問題,按指紋才能發給身分證的法律被改掉了,限制羈押中犯罪嫌疑人閱卷的法律也被改掉了,所有這些讓我們引以為傲的,無一不是憲法的力量。為什麼我們的總統讓我們在最根本的國家定位上,卻總是不能感受到憲法的規範力,好像連中華民國都說不出口,台灣地區只是個笑話?從這個角度看,蔡總統在元旦升旗典禮上第一次拿國旗、唱完國歌,便是一個很好的開始,我相信如果未來我們包裝憲法的政治語言,是我們在台灣追求的始終是一個更好的中國,呈現兩岸正處於雅典和斯巴達的競爭模式,不僅可以讓對方氣短手軟,有識之士暗自叫好,也會得到更多真正國際友人的認同。

反之,如果還是只會算計選票,站在總統的位子,儘說些讓少數信仰台灣民族主義者誤以為鴻鵠將至的話,乃至炒作沒有任何實質內涵的統獨議題,激起兩岸人民本來已經逐漸消泯的歷史矛盾,真正打破遊戲規則的就是我們,大陸如果真的祭出反分裂國家法第八條,在「分裂出去」以外的概括條款:「和平統一的可能性完全喪失」,誰負得起這個責任,蔡總統,還是所謂務實的台獨工作者?

(作者為政治大學講座教授)

修憲語言統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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