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社論/山巔之城的地基,物價揭開台灣經濟另一面

賴清德總統昨天發表國慶演說,許諾打造台灣成為「山巔之城」,其中經濟表現與民生福利是重要焦點。經濟成長率、人均GDP與台股指數,都被拿來展現台灣的經濟成就;加薪、減稅、增福利、少負擔、普發萬元等政策,更被用來說明政府對人民生活的照顧。
主計總處日前預估今年台灣全年經濟成長率上修至百分之十一點○五,全年雙位數成長已然確定。背後最大的功臣,是AI熱潮帶動的半導體、伺服器、電子零組件及相關供應鏈。台灣搭上這一波AI浪潮,出口、投資與企業獲利同步上升。眼前的經濟榮景,成了賴總統國慶演說的最佳題材;但演講稿未提的是,九月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年增百分之二點七三,是兩年半新高,且連五月超過百分之二的通膨警戒線。
一邊是雙位數的經濟成長,一邊是愈來愈有感的物價壓力,這兩件事必須放在一起看,再加上台灣的薪資結構及水平,才能反映台灣經濟的實質面。
AI確實替台灣製造業創造新的出口動能,但GDP成長與人民生活之間,不能直接畫上等號。對半導體公司而言,AI伺服器訂單暴增,營收與獲利創新高;對投資人而言,反映在股價與資產價值上升。但對未持有科技股、也不在科技業工作的家庭而言,每天真正感受到的,仍是外食價格、房租、交通以及各項服務價格節節上升的壓力。薪資數字更能說明這個落差。
主計總處最新統計,七月全體受僱員工總薪資平均衝上七萬元大關,看似驚人,但這是加計年終、績效獎金及加班費等非經常性薪資而成,其實經常性薪資中位數不到四萬元,更接近一般上班族的實際收入水平。
更何況,薪資還要扣除物價因素,才能知道實質購買力究竟增加多少。今年的物價壓力也不能只看消費者物價指數;九月PPI年增百分之十八,以美元計價的進口物價指數更上漲百分之二十四。企業面對的成本壓力,遠比一般民眾從CPI看到的數字來得沉重。現在CPI沒有跟著生產者物價大漲,除了企業吸收部分成本、政府凍漲油電價也是重要原因。但成本最後總要有人承擔,不是反映在商品與服務價格,就是壓縮企業利潤,再進一步影響薪資、投資甚至就業。這也造成民眾對經濟成長體感溫度不同:表面經濟數字很亮眼,自己的生活卻沒有輕鬆多少。
台灣下一階段要面對的,不只是經濟有沒有成長,而是成果能否有更多人分享;政府光是普發現金一萬元,施放一次性的煙火,無法改善人民生活。如果AI紅利主要集中在少數產業與族群,GDP數字愈漂亮,社會大眾對經濟的感受反而可能愈分歧。政府必須讓AI創造的新增財富形成更廣泛的產業效益,讓科技業升級的同時,傳統製造業及服務業也未被冷落,讓更多勞工分享到生產力提高帶來的成果。撒幣式的福利政策,可以讓總統拿來當政績炫耀,卻不能解決結構性的經濟問題。
賴清德指出,山巔之城要有穩固的地基,也就是人民的生活。事實上,經濟成長最終還是要回到人民生活。如果GDP高速成長,薪資追得氣喘吁吁,物價悄悄往前跑,民眾打開荷包仍感到沉重。AI讓台灣站上難得的成長風口,接下來真正的考驗,是政府能否讓這股暖風不只吹向科技業與資本市場,也吹進一般家庭的日常生活。
賴清德借用源自聖經「山巔之城」的宗教譬喻,作為國慶演說主題,雖有深意,卻未必是一般非教徒民眾所能體會。而經濟成長率雖然亮麗,一般民眾無緣分享,卻是最深刻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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