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社論／幫卓揆解惑：不副署是為敢違抗獨裁者而設

閣揆卓榮泰八度不副署立院法案，這種濫用行政權的違憲行徑，已引發國際議論。卓榮泰對其作為有諸多辯解，其中值得注意的一點是他反駁「副署權是為制衡總統」時說：用副署權制衡總統怎麼制衡得了，「明天還不是被換掉」。很顯然，卓榮泰對其閣揆角色的唯一詮釋就是「順從總統」，他彷彿不知道政治人物應有「風骨」這回事。

「明天還不是被換掉」一語，暴露了卓榮泰對閣揆角色的卑微認知與極度留戀，忘了憲政的權力制衡是環環相扣。副署權的設計，主要來自君主立憲的內閣制國家：國王是虛位元首，負責公布法令，卻不必對國會負責；因此由實際負責政務的總理在公文上「副署」，以示責任移轉。在總統制的國家，就沒有副署權的設計。我國和法國同為「半總統制」國家，保留副署權的機制，目的是防止元首獨裁擅自發布命令，閣揆的不副署即具有節制總統濫權的作用。

但卓榮泰對副署權的解讀，卻一味從現實利害出發：行政院長是總統任命，如果總統想要公布法令，院長若不副署，總統可以馬上換掉他；這樣閣揆如何能制衡總統？卓榮泰渾然忘了，政治人物應該有的「風骨」及「正氣」。如果能擋下元首的濫權非為，就算丟掉烏紗帽也要奮勇而為，不是正直的政治人物應有的持守嗎？但卓榮泰捨此而不為，他選擇全力屈從總統、為他護航，把是非對錯及人民福祉全拋在腦後。

從卓榮泰的作法與憲政認知看，在他的效忠排行榜上，第一名當然是賴總統，第二名顯然是民進黨，其次才是可以打折打洞的憲法。至於國會，則可以隨時踐之踏之，不足為惜。在內閣制的英國和半總統制的法國，從來未曾發生閣揆「不副署」以抵制法案的情況；但在台灣，卓榮泰短短一年內就用不副署手段封殺了八個法案。他或許自以為在創造台灣「民主奇蹟」，卻恰恰反證台灣不是一個「正常的民主國家」。

和台灣同是「半總統制」的法國，在遇到總統所屬政黨的國會席次不過半時，通常會採取兩種妥協：其一，是任命最大在野黨或多數黨聯盟領袖為總理，被迫進行「左右共治」，總統則退居第二線，專注國防與外交事務。其二，在沒有單一政黨過半時，則採取跨黨派結盟方式，尋求政治光譜相近的政黨聯合組閣。在台灣，民進黨則是雙少數，總統僅有四成支持度，國會則是第二大黨。但賴清德和卓榮泰卻企圖「全面通吃」，不僅不邀在野人士入閣，連立法院通過的法案都粗暴封殺。這樣的執政黨，在實現什麼「民主」與「進步」？

說來可悲，儘管卓榮泰大剌剌地自稱「守門員」，一面卑微地侍候著賴總統，一面蠻橫地對抗著立法院，但他的作為已對台灣憲政留下了永久的殘害。國會通過的法律，沒被大法官宣告違憲，也沒依制度被「覆議」，卻被卓揆以「不蓋章」方式直接送進焚化爐，這是所有憲政設計者都難以想像的奇門遁甲妖術。這個憲政「黑洞」又深又黑，未來要如何修補、誰來修補，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卓榮泰還引述司法院釋字四一九號，辯解副署權不是用來制衡總統。但四一九號是在一九九六年作出的解釋，當時閣揆的任命仍須經立法院同意；但次年的修憲便取消了「閣揆同意權」。時空制度已然迥異，卓揆仍刻意穿鑿。無論如何，卓榮泰的「不副署」，已開啟了全球民主國家的暗黑歧路。更大的道德之賊則是賴清德，他利用卓榮泰的暴衝享受虛假的權力，逃避自己應負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