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社論／賴清德願望清單：超級否決權到超級總統？

行政院長卓榮泰拒絕副署國會通過的法案，累計已達八案，引發高度憲政爭議。英國華威大學的憲法學者郭銘松指出，卓榮泰把原本制衡總統的副署權，扭曲成對抗國會的「超級行政否決權」，讓行政權所向無敵。前行政院長江宜樺更擔憂，當閣揆啟動不副署制之後，我國過去的「半總統制」將變成「超級總統制」，更走向行政獨裁。我國總統直選已歷卅年，如今卻遭逢執政者毀憲亂政的危機。

卓榮泰自詡為「憲政守門員」，郭銘松卻以《以（行政）憲政主義之名：兩個無敵行政權的故事》為題，就行政院長拒絕副署法案對憲政秩序造成的傷害，提出強烈批判。他從憲法角度指出，副署不得被行政權拿來當成對抗國會的終極手段，否則副署制度將成為「超級行政否決權」；而行政院長自創的超級否決權，「連川普都只能羨慕」。賴總統對此應感欣慰嗎？川普的千萬般要求，賴清德莫不恭謹稱諾，沒想到原來自己的無敵行政權，連川普都自嘆弗如。

江宜樺也批評卓榮泰不副署立院三讀法案，是百分之百毀棄憲法；政院以不副署來否決國會，是行政權獨裁；原本節制總統的手段被用來對付國會，則是憲政錯位。他更從憲政運作角度警告：今天閣揆以副署權對抗國會，若明天調轉槍頭抗衡總統，將導致總統任命閣揆更加保守，台灣可能走向「超級總統制」。但難道賴清德要的就是「超級總統」？賴清德沒有疑慮嗎？高雄市長陳其邁或外交部長林佳龍等外傳閣揆繼任人選，未來會不會揮起副署權大刀砍向自己？

諷刺的是，在中華民國總統直選卅年後，台灣的民主再度受到關注；但這回焦點不再是驕傲的民主成就，而是深刻的民主危機。從「超級行政否決權」到「超級總統制」，反映的是學界與政界對於台灣民主危機的憂懼。但學界政界的憂懼，恰是賴卓體制的想望？

面對總統直選卅年，民進黨前現任總統曾先後發表看法，大談直選意義、民主成就，以及中國大陸對台灣民主的挑戰，就是不談民進黨政府造成的民主危機。不過，檢視賴清德和蔡英文的談話，兩人彷彿進行了一場關於台灣民主的對話，正好可以看出當前民主危機的根源。

三月台灣智庫舉辦「台灣總統直選卅周年與民主韌性」研討會，邀請賴總統致辭。賴清德指出，總統直選的意義包括主權在民、確立民主台灣，以及彰顯台灣是主權獨立的國家，台灣或中華民國已經是具備新生命的國家；重點則在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以及相關的抗中任務。在賴清德眼裡，總統直選卅年幾乎就是務實台獨漸次凌駕民主的歷程；台獨是目的，民主只是手段，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更不咎毀憲之責。這才是民主淪喪的根源。

九月台北政經學院基金會和國家圖書館也合辦「總統直選卅年的回顧與前瞻」國際研討會，蔡英文發表書面致辭。蔡英文指出，總統直選徹底改變了國家與人民的關係，直選過程塑建了台灣社會集體的民主認同；她也提醒，「我們可以不同意彼此，卻必須共同守住民主的底線」。但從大罷免到不副署，賴清德知道民主的底線在哪裡嗎？

其實蔡英文也曾被形容為「民選獨裁」，但看來還比不上賴清德可用來誇示川普的「超級總統」。當蔡英文提到，每一張選票都提醒執政者，「所有權力都有邊界，所有決定都必須接受監督」，她如果不是意有所指，至少也是蔡與賴「在路上」未完成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