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機器人海嘯將改寫人類世界

北京之前登場的世界人形機器人運動會，讓科幻場景突然變得非常現實。超過2,000具人形機器人參加跑步、足球、桌球等競賽，有機器人甚至在100公尺跑出9.39秒，超越人類。更值得注意的不是速度，而是比賽時還安排工廠、餐廳、辦公室與緊急救援等情境，超過四成項目要求機器人自主完成。機器人正在從展示科技實力的舞台，走向人類每天工作的地方。

有人開始用機器人海嘯形容機器人大量湧入社會的景象，相當傳神。過去機器人是工廠裡昂貴而笨重的設備，現在AI、感測器、電池、馬達與控制技術同時進步，機器人開始會看、會聽、會理解指令，也逐漸能自己決定下一個動作。

生成式AI帶來的是「會思考的軟體」，人形機器人帶來的則是「能行動的AI」。電腦AI可以規畫如何整理倉庫，卻不能搬起紙箱。未來的機器人不只知道該做什麼，還可以自己走進倉庫完成工作。

這使AI革命進入新的階段，蒸汽機擴大人的力量，電腦擴大計算能力，生成式AI擴大知識工作的能力，機器人則把智慧與行動結合起來。一旦機器人成本下降、可靠度提高，影響範圍就不會只有製造業。

最先改變的可能是工廠夜班、倉儲搬運、清潔、巡檢、物流與危險環境作業。接著是餐飲、零售、醫療、長照與家庭服務。人口高齡化與缺工愈嚴重的國家，採用速度可能愈快。

人們最擔心的自然是失業，機器人目前距離全面取代人類仍有很長距離。北京賽場上的機器人雖然可以跑得比人快，面對插電線、包裝、拿取位置稍有偏差的物品，仍可能失敗。運動場上的精彩表現與每天穩定工作八小時，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能力。

但企業也不需要等機器人達到人類全部能力才採用它，原本需要十人的工作，如果AI加上機器人可以只用六人完成，勞動市場就已受到影響。未來消失的未必是一整個職業，更可能是每種職業中可以標準化、重複化的工作。

人的工作內容也會因此改變，未來有價值的能力，將愈來愈集中在設定目標、判斷情境、理解他人、建立信任、創造想法與承擔責任。優秀員工也許不再是工作速度最快的人，而是最懂得指揮AI與機器人共同完成任務的人。

另一個不能忽略的問題是財富分配，一家公司如果擁有1萬具每天可以工作20小時的機器人，就等於擁有一支不會退休、不要求加薪，而且能透過軟體持續升級的勞動隊伍。那這家公司賺的錢如何「機器人紅利，社會共享。」

這不只是科技問題，也是經濟與社會問題。機器創造的生產力由誰分享？工作人口減少後，所得稅與社會保險制度如何維持？這些問題可能比機器人能不能跑百米更重要。

教育也必須改變，如果學校花大量時間訓練學生一些可以被AI與機器人做得更快、更便宜的能力，就是在培養容易被替代的人才。未來教育應增加創造、溝通、判斷、跨領域合作與AI協作能力，讓人學會駕馭機器，而不是與機器比知識和速度。

對台灣而言，這是龐大的產業機會。但如果只供應零組件，最後仍可能停留在替別人製造的角色。台灣應爭取機器人大腦、控制平台、應用軟體、系統整合與服務市場，也要同步處理法律問題。照護機器人讓老人跌倒，誰負責？警用機器人判斷錯誤，責任如何追究？家庭機器人每天看見家人的生活，資料又由誰掌握？機器愈能自主行動，制度愈需要提早準備。

機器人令人震撼的地方，是人類第一次可能擁有能夠大量複製的智慧勞動力。未來理想的世界，不會是沒有機器人的世界，而是讓機器承擔危險、辛苦與重複工作，也讓更多人分享科技帶來的成果。

機器人海嘯已經開始形成，人類現在要決定的，不只是能不能製造出更聰明的機器人，而是當機器人遍布工廠、商店、醫院與家庭之後，社會會變成怎樣？人類還能掌控嗎？